美國國務卿盧比奧訪問希臘，並在象徵古希臘文明的帕特農神廟作為演講背景，洋洋灑灑數千言，從追溯希臘文明特質，繼而引導到今天美國，並劃明了這一文明傳承是希臘起源、羅馬弘揚、基督教擴散、英國濃縮，伴隨西班牙對美洲發現，在由美國繼承大統。

因移民問題釀成現在的法國騷亂，也給盧比奧這一演講貼上鮮活背景，凸顯了西方文明的優越與民粹主義的必要。

有深厚人文學科功底的盧比奧，此番演講，僅從小作文技巧看，不僅引經據典是信手拈來，也恰到好處；邏輯上歸納推理，自圓其說得天衣無縫；更不用說有文采斐然的華麗修飾，和警句連連的湧現與哲學層面的思辨，儼然就是一篇雄文。這一演講在英語世界里，颳起了一場不小的旋風。

盧比奧這篇演講的現實環境是在面臨著太多的經濟問題和社會困境下，特別受到東方經濟競爭和正在進行的俄烏與美伊兩場戰爭中，力圖想從共享同一個文明淵源來呼籲西方加強與美國合作，並將最近就格陵蘭島安全與防務由美國與荷蘭合作成功作為範例，也暗示性批評在美對伊戰爭中，歐洲作壁上觀不下場的做法。用抽象的同一個文明源頭去籠絡歐洲，又要歐洲圍繞美國老大轉而來獲取利益，是這篇講話的實質。

盧比奧在演講中說，希臘文化崇拜英雄，有英雄就有犧牲，但為了榮耀，犧牲便有價值。嘲笑現代人對社會和生活的設計標準“是為了確保沒有人會輸，我們更操心的是最弱者的舒適，而不是最好者的潛能。我們把我們中間最傑出的事物，綁架給平均、普通和平庸”。並警告說，“我們要麼現在選擇行動，要麼徹底失去行動的選擇”。

盧布奧在這裏就犯了一個悖論錯誤，這段話，可以理解為西方優越並不懼被視为種族歧視去反對移民、去反對人類共同利益人，強者只秉持弱肉強食原則。另一方面，盧比奧這番講話是面對整個歐洲的，他忘了歐盟初衷就包含了強帶弱、富幫窮，無論國家貧富，歐盟視為一個整體和大家庭。要不是歐盟出手相助，希臘早已破產十幾年了。盧比奧這番“傑出的事物，綁架給平均、普通和平庸”言辭，這讓希臘情以何堪？

盧比奧站在衛城，自感思緒越千年，用“六經註我”的牽強，解讀當今大勢，並有給歐洲指明方向的嫌疑。歐洲會作什麼反應？歐洲需要的不是美國的指手劃腳，而是盟友該有的關切與和諧。特朗普治下的美國與歐洲漸行漸遠，這些空乏言辭，不僅不會拉近歐美關係，反而聽起來更像風涼話。

6年前，與特朗普上一屆搭檔的國務卿蓬皮奧，也曾煞有介事地像今天盧比奧一樣，站在富有象徵意義場所，一番慷概陳詞。蓬皮奧選擇對改善對華關係具有決定意義的尼克松總統的故居，發表了被稱為“新冷戰宣言”。當時也曾一度被認为是劃時代的演講。適逢中美關係破冰近半個世紀，蓬皮奧正好小於尼克松整50歲。蓬皮奧以半個世紀的時間跨度，重新審視東西方關係，提出了一些列“新冷戰”概念，並要求西方世界緊密合作，共同對付東方的挑戰與威脅。回過逝去的6年，重新檢驗那篇演講給現實世界帶來的影響，幾乎就是零。

相對於特朗普理論素養的缺失和輕視意識形態的作派，兩任國務卿急吼吼當仁不讓填補總統的這一缺失，表演的成分要遠遠大於實際效用，是為下一步在美國政壇撈取政治資本一份投名狀。

同樣可以斷定，不管是蓬皮奧以半個世紀作跨度，還是盧比奧拉長至兩千多年作跨度，他們以根深蒂固的偏見與西方文明和白人優越出發，是推斷不出歷史走勢和未來前景的。一時的迷惑性，很快被現實打臉而消失殆盡。

最具諷刺意味的是，盧比奧這番同文明大家庭的暖心拉攏，很快被事後一名記者的提問弄得尷尬萬分。記者問: 你呼籲同一希臘文明傳承者要團結，要利益與共，那麼與你們倡導的“美國優先”怎麼相容？

一句提問，刺破了用繁雜歷史理論吹成的氣泡。這既是盧比奧的尷尬，也是美國對歐政策和行為的尷尬。

（本文作者為資深時事評論員、香港亞旅衛視總編輯。本網獲獨家授權刊發，轉載請註明出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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