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中期選舉結果初步揭曉。正如多數民調機構預測的那樣，民主黨已經贏得足夠票數，控制兩院。這意味著，現任總統特朗普在接下來的一半任期內，成為“跛腳總統”。特朗普的對外對內政策將難以延續，國際社會也因此重添變數。

民主黨控制了議會，很難用“好”或“壞”來判斷。接下來還看總統與議會之間能達成多大範圍的共識。如果民主黨新控制的議會啟動對總統或身邊人可能存在的犯罪或腐敗調查，乃至對總統本人的彈劾，美國政府可能陷入停滯乃至癱瘓。總統與議會的對立，還會衍生出更多意外。

三權分立與制衡的法理設計，在實際運行（特別是特朗普第二任上）存在諸多失靈。原因是美國民主不是被黨主，而是被派主、幫主取代。

君子不黨，放在現在民主政治語境中，就是秉持政黨的政治宗旨，不在黨內結黨成幫。美國民主的“民”的成分有多高？從兩年前的總統大選，到眼前中期選舉，可以看出美國民主已步入殘陽餘暉，並呈現“幫派成分”上升趨勢。

共和黨陣營中有“MAGA”派，“MAGA”派中還有純度之分。不少共和黨人認為特朗普自己背叛了“MAGA”宗旨，如原聯共和黨邦眾議員格林女士，從特朗普的鐵桿追隨者，變成最激烈的批評者。但她沒有倒向民主黨。再一個是密西根民主黨骨幹、原眾議員斯蒂文森，在黨內敗選給激進派賽義德之後，轉而支持共和黨參議員候選人羅傑斯。但她同樣沒有倒向共和黨，還希望民主黨在中期選舉中全國獲勝，並繼續罵特朗普是“獨裁者”。這類現象說明了傳統意義上為了討好或爭取選民的兩黨競選和輪流執政的螺旋進步和完善政治議程的規律被打破，美國民主的“選民意願”表達度大大降低。換句話說，無論是民主黨還是共和黨，都不是絕大多數美國選民的理想執政者。只能是從過去的“兩利相權取其重”轉向“兩害相權取其輕”的無奈選擇。

美國民主的褪色，具有深刻的歷史和現實社會原因。

美國國家和政府運行的基礎，仍是250年前制定的憲法。制定那部憲法的環境是，領土局限於東北一隅的80萬平方公里，人口約300萬，經濟佔世界總額不到2%，至於軍事上，1784年因聯邦政府無錢支付軍費開支，僅剩80名軍人看守西點倉庫。即使是再具有遠見卓識的先賢，也很難在現存歷史環境里結成覆蓋250年時間跨度“恢恢天網”，保證250年後還能絲滑運行。

每一次科技進步，就是一次財富向少數人的再集中。遠處不說，僅80年代初與現在相比，美國的貧富差距擴大了8倍。馬斯克對共和黨和特朗普的資金支持，與特朗普上台後通過行政資源向馬斯克傾斜，構成了不加掩飾的政商勾兌現象。更不要說特朗普家族可能存在更加隱蔽的幕後交易。人們一般理解民主體制是政商分開的概念，日益變得模糊。

“政治正確”的現代歐美文化正在異化。過度強調個人自由的前提，已在毒害和扭曲傳統價值，為堅守傳統人群所不容，形成社群對立。這主要體現在跨性別、墮胎等方面。再往深處挖原因，則是美國傳統基督教（主要是新教）信仰純度在降低。傳統保守基督教文化在另一個宗教世仇的穆斯林身上，僅就其一點，反而找到了共識。自由與保守，傳統與現代、基督教與穆斯林，互為參雜與峙角，反應到人們的行為上，溫和派的地盤日益萎縮。

當怨氣只能通過極端化才能發出聲音、當不極端就不能表明我是誰，勢必導致美國社會分裂的速度和程度加劇，黨內幫派化形成便是不可避免的事實。

特朗普在壓倒性多數取得總統大選僅兩年，連同共和黨一起，被多數選民拋棄。拋棄之後，美國的前景仍然不明朗。民主通過一人一票的程序來確立黨主，代行民主權力。當黨主被分裂成派主或幫主，其代表的廣泛面被大大收縮。美國民主的政治天空，只剩下一抹殘暉，在未來道路投下的民主弱光下，能走多遠？目前沒有答案。（完）

（本文作者為資深時事評論員、香港亞旅衛視總編輯。本網獲獨家授權刊發，轉載請註明出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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