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年前,香港的“光纖之父” 高錕因為在光學通信方面作出突破性科學成就,而榮獲諾貝爾物理學獎。至此,“諾貝爾”三個字成為香港學子乃至普邏大眾的時代記憶和關注焦點。隨著楊振寧、屠呦呦等諾獎得主與香港的深厚淵源,對許多香港市民而言,諾貝爾獎得主成了他們心中的精神符號。
心馳神往、高山仰止。今年的諾貝爾獎生理學或醫學獎、物理學、化學、文學、經濟學、和平獎等的獎項得主都已昭告天下、公諸於世。
這些獎項是人類探索未知世界的智慧結晶,更體現出跨學科、國際化、重長期價值的鮮明特質。他們或跨界賦能、深耕不輟,或終身求索、守根固本,或心懷蒼生、秉持正義,跨越時代更迭、打破地域隔閡,不止是一份榮譽、一枚獎章,更是丈量現代文明高度、厚度與溫度的一把精準標尺。
行政長官李家超多次指出,香港始終堅守科研初心、尊重基礎研究規律、廣納全球頂尖人才,堅持以創新突破賦能產業升級、以科技力量支撐城市高質量發展。
識微知著、大道至簡,以香港視角看諾獎,解讀其背後的科研邏輯、人才邏輯、應用邏輯,可以照見自身的優勢和短板,明確精進的方向和策略。筆者認為,以下幾個問題值得香港關注。
厚植根基 深耕基礎研究土壤
今年諾貝爾生理學或醫學獎授予:卡爾·戴塞羅思等三位光遺傳學的開創者,他們最初只是對藻類光敏蛋白的基礎探究,多年之後,這項基礎發現徹底重塑神經科學,為癲癇、帕金森、視網膜疾病等疑難病症打開全新治療路徑。
化學獎授予:亨利·B·卡甘等兩位科學家,表彰他們對不對稱自催化與手性合成領域的科研突破。同樣是歷經數十年沉澱的基礎理論研究,如今已經成為現代藥物合成不可或缺的科學基石。
這印證了一個樸素道理:重大應用成果,往往萌發於一時看不到商業回報的基礎研究。
時下,香港的基礎研究有兩大優勢:
其一,根深葉茂,基礎條件好。香港擁有五所全球百強大學,匯聚大批高水平科研人員,InnoHK研發平台、全國重點實驗室持續落地,某些領域的基礎研究水平在全球處於“第一梯隊”。
其二,謀篇佈局,有長遠規劃。 特區政府制定的首份五年規劃,以北部都會區、河套深港科技創新合作區為核心載體,系統佈局基礎研究與前沿科創發展。同時,加大長期、自由探索類基礎研究經費投入,鼓勵科研團隊深耕長線研究、潛心攻關突破。
然而,也應注意一個問題:香港是一個節奏快、流通活的商業社會,香港社會素有“搵快錢”的心理,而基礎研究需要“板凳要坐十年冷”的耐心,經年累月、曠日彌久,從政府部門、到科研機構、再到社會各界,都要尊重基礎研究的規律,允許科研項目歷經漫長週期,形成“耐心等待,包容失敗”的社會氛圍。在這方面,香港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諾獎看重“長線項目”給香港兩點啓示:一是,虛懷若谷,香港要打造支持包容基礎研究的社會氛圍,為基礎研究擁有更好的土壤;二是,海納百川,香港要用好香港國際化學術生態,持續舉辦香江諾貝論壇等高端學術交流活動,主動對接全球頂尖科研思想,讓香港成為亞太基礎科學交流的重要前沿和樞紐 。
四海聚才 打造吸引人才“強磁場”
分析諾獎獲獎名單可以發現,重大科研突破幾乎離不開跨國協作,開放包容、人才多元,是孕育重大科學突破的重要沃土。
比如,獲生理學或醫學獎的彼得·黑格曼等三位科學家分別任職於美國斯坦福大學、德國柏林洪堡大學和德國維爾茨堡大學。又比如,獲經濟學獎的:羅伯特·E·霍爾等兩位經濟學家,融合不同經濟體實踐經驗,最終形成可以供全球參考的宏觀治理框架 。
這再次證明:封閉狹隘難以催生偉大創新,思想的碰撞、多元人才的交匯,才能夠點燃突破的火花。
“一國兩制”賦予香港得天獨厚的國際化特質,這是香港區別於很多城市的核心競爭力。近年來,不斷有諾獎級別科學家受聘香港高校,給香港基礎研究帶來活力。比如,香港大學引進了2010年諾貝爾物理學獎得主安德烈·海姆爵士、2023年諾貝爾物理學獎得主費倫茨·克勞斯教授。兩位諾獎得主不僅組建前沿實驗室,還開設講座、招收青年學者,言傳身教培育本土科研後備力量,帶動香港基礎科研氛圍持續升溫。
但也要看到,香港想要留住頂尖人才、培育本土新生代科研力量,依然需要做許多“功課”。參考諾獎背後人才成長規律,香港的當務之急是做好兩件事:一是,按部就班,用好北部都會區大學城規劃,擴大博士獎學金名額,給青年科研人員充足經費與獨立研究空間,破除論資排輩; 二是,相得益彰,依託大灣區區位優勢,打通內地與香港人才雙向流動通道,實現內地科研力量與香港國際化平台優勢互補。
科學沒有國界,人才卻需要沃土。香港應當持續放大自身開放優勢,打造吸引國際高端科研人才的“強磁場”,集腋成裘、合力擎天,把國際化優勢轉化為創新發展勝勢。
知行相濟 打通科研轉化路徑
諾獎不只是表彰實驗室的奇思妙想,更看重科學成果回饋人類社會的價值。聚焦本屆諾獎就會發現,其應用性很強。
比如,硤合憲三等兩位科學家因發現“不對稱有機合成中的非線性效應和自催化現象”獲獎,該成果為手性藥物的合成提供重要思路,降低藥品的副作用。又比如,邁克爾·伍德福德等兩位經濟學家的宏觀經濟理論,已成為全球央行和政府使用的模型基礎,直接影響利率決策、財政刺激和“前瞻指引”等政策工具。
這提示人們:科學研究的終極意義,在於解決現實社會的痛點,對症下藥、標本兼治。
香港長期存在科研成果向產業轉化不足的問題。借鑒諾獎成果的演進路徑,香港應當堅持兩條腿走路:一方面,持之以恆,守護基礎研究的純粹性,尊重科學探索自身規律;另一方面,研以致用,主動搭建橋梁,推動科研對接社會需求。
比如,在生命健康領域,香港可把InnoHK醫療科技集群的科研成果,轉化為老年慢性病的診療方案,回應香港人口老齡化的民生難題。
又比如, 在綠色金融、可持續發展領域,香港可把化學,以及環境科學的前沿研究成果,與香港金融樞紐優勢結合起來,服務亞太綠色轉型的融資需求。
融會貫通、溶於一爐。對於香港而言,不必以斬獲諾獎作為短期目標,卻應當汲取諾獎背後的底層邏輯:尊重基礎研究、善待各類人才、堅持開放包容、推動科研服務社會。
十三屆全國政協副主席、中央港澳辦主任、國務院港澳辦主任夏寶龍多次指出,香港基礎科研底蘊深厚,建設國際創科中心大有可為。希望香港社會沉下心深耕科研,把科研優勢轉化為發展動能,在服務國家科技自立自強的進程中,實現自身更好更高質量的發展。
夏主任所言“沉下心深耕科研”,直指要害、鞭辟入裡。中央寄予厚望,諾獎啓示良多、受益匪淺,香港確實還需加一把勁!
(本文作者爲全國政協港澳台僑委員會副主任,全國港澳研究會顧問,香港新時代發展智庫主席,暨南大學“一國兩制”與基本法研究院副院長、客座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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