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年前,2008年的汶川地震,震中一帶與外界完全失聯。為了把災區的消息帶出來,15名空降兵在無氣象資料、無地面標識、無指揮引導的“三無”條件下,從5000米的高空“盲跳”下去。
18年後的今天,中國的應急通信已經進入“空天地海一體化”的秒級到分鐘級響應時代。前不久西藏那曲市巴青縣發生7級地震,震後12小時內,通信服務就恢復到了震前水平。
不僅是應急通信,中國的防減救災,靠的早已不只是人力和簡單機械,一套立體、智能的救援體系,已經走到了救災前線。
【搶先一步的預警】
幾秒鐘,平時看起來微不足道;但在災難面前,卻是能救命的時間。
2022年9月5日,四川瀘定縣發生6.8級地震。距離震中99千米的雅安,一所幼兒園的老師提前20秒收到預警,衝回教室喊醒午睡的孩子。1分57秒,127名孩子全部安全撤離。
這背後依靠的,就是秒級地震預警系統。
我們先分清兩個詞:預警,不是預報。預報,是提前知道地震會在何時何地發生——這個,全世界目前都還做不到。而預警,是地震已經發生之後,在地震波還沒傳到的空檔裡,利用電波跑得比地震波快的原理,搶先幾秒到幾十秒,自動發出警報。
有研究估算過,提前3秒預警,傷亡能減少14%;提前10秒,減少39%;提前20秒,能減少63%。
值得一提的是,中國的地震預警起步並不算早:2001年才開始探索,2018年才正式啟動國家地震預警工程,之後邊建設、邊應用、邊完善。到2024年,中國建成了全球規模最大的地震預警網。
目前,中國大陸地震預警網的覆蓋面積已經達到了220萬平方公里,覆蓋地震區90%的人口。
地震只能搶秒,而洪水、颱風等自然災害則有幾天甚至更長的預報窗口,可以提前轉移群眾、預置物資。不管是幾秒還是幾天,核心都在一件事:監測快、運算快、消息送達快。
【應急裝備打破“信息孤島”】
災難發生後,最讓人無助的是不知情。災區裡面什麼情況,外面不知道;後方要指揮,前線收不到。這就是“信息孤島”,也叫“三斷”:斷路、斷電、斷網。
當年汶川地震,是15名空降兵抱著“有去無回”的決心把消息送出來;而現在,是消息比人先到達災區。
像“翼龍-2H”應急救災型無人機、E40H中型復合翼通信無人機等,曾多次在地震、洪災當中擔當“空中基站”。今年7月的廣西洪災,翼龍無人機懸在橫州受災村落上空搭建臨時通信網,兩萬多通電話成功接入,村民重新連上了外界。
但無人機也有局限,有時候受峽谷地形、天氣影響飛不進去,或是調度抵達需要時間。這個時候,就靠地面接力:路還通,應急通信車開進去;路斷了,就要靠搶險隊員背著連接衛星的終端,徒步走進災區。
2025年西藏定日6.8級地震,現場投放了200多部天通衛星終端,分派到各個分散的自然村和巡險隊,隨走隨報。
搜救隊員在哪裡,指揮部也要實時掌握。因此,他們身上通常會配備北斗、GPS等衛星定位設備,進入廢墟內部後,還能用慣性導航還原他們的行進路線。
根據中國應急管理部門公布的數據,目前,中國各地已配備了240個大中型無人機通信平台、31萬多部天通衛星電話、3300多套衛星便攜站等通信裝備。全中國超過10萬個多災、易災的邊遠鄉村,都配有衛星電話等保底通信裝備。
這一套“空天地一體化”的應急通信系統優先打破“信息盲區”,把情報傳回指揮部,讓人力、物資、醫療力量,精準投放到最需要的地方。
【黃金72小時的立體救援】
“黃金72小時”,是全世界救援行業公認最珍貴的窗口。救援力量怎麼分配?重型機械調去哪?哪一種救援方式最合適?這些生死抉擇,首先需要一張可靠的“災情圖”。
被稱為“天空之眼”的遙感衛星,是畫出這張圖的主力,它能夠突破空間限制,第一時間獲取受災區的詳細影像,把災前災後的圖像一對比,哪片房屋塌了、哪段路斷了、哪個山體鬆動了,都能給標出來。
在西藏那曲地震中,救援隊伍第一時間使用高分七號、陸地探測一號A星、環境減災二號05星等多顆衛星,對災區進行觀測,為應急救援和決策提供支撐。
衛星負責大範圍定點掃描,我們此前提到的無人機,則是深入現場的“偵察兵”。它們快速航拍、勘測災區全貌、繪製實時地圖,定位塌方、垮塌重點區域;同時透過傾斜攝影技術或雷射雷達,多角度採集數據,生成高精度三維模型,提供更細緻的“情報”。在科技的幫助下,搜救不再是“大海撈針”,而是“精準打擊”。
方案確定之後,救援就開始和“死神”賽跑。
地震現場,我們經常看見救援人員帶着搜救犬在廢墟搜尋。但很多時候,倖存者微弱的敲擊、呼喊,人耳很難捕捉。這時就需要科技的輔助。AI搜救儀、生命探測儀、履帶式搜救機器人、蛇形機器人等,它們可以鑽進人進不去的殘骸縫隙,捕捉微弱的呼吸和敲擊信號。在2023年土耳其大地震中,中國救援隊就用“蛇眼”探測儀深入廢墟,與一名被困者成功“連線”,並與當地救援力量合力把人救了出來。
面對結構不穩、隨時二次垮塌的廢墟,破拆機器人可以替代傳統液壓鉗和風鎬,在遠距離操作下,精準切割鋼筋混凝土,讓人員遠離高危區域。
如果洪水切斷道路,被稱為水上“救援航母”的動力舟橋就派上大用場。它全長60米、自帶動力、模塊化拼裝,入水後快速展開成一座浮橋,一次能轉運好幾百人。今年7月的廣西洪災,動力舟橋進入受困校園,11個小時內,就有6000多名師生先後被轉移出來。
一時到不了的“孤島”,也有無人機根據實時數據,規劃最優路線,定點空投救生衣、飲水、藥品。物資跟著需求走——哪裡缺什麼、缺多少、怎麼送最快,系統全算好了。
中國這一套在一次次災難當中打磨成熟的立體搜救方案,也正在走出國門,成為面向世界的應急解決方案。
行業報告顯示,中國救援裝備出口規模穩步擴大,主要面向東南亞、中東及“一帶一路”沿線國家。2026年預計出口額達到45億美元,同比增長18%。
走出去的不只是裝備。氣象智能預警方案“媽祖”,已經在巴基斯坦、埃塞俄比亞、尼泊爾等國家落地應用,同時支持58個國家雲端試用,為103個國家、逾1400人開展應用培訓,為全球防災減災、應對氣候變化貢獻中國智慧、中國經驗。
還有走出去的人。2015年尼泊爾大地震、2019年莫桑比克洪災、2023年土耳其大地震、2025年緬甸大地震以及2026年尼泊爾泥石流災害等。這些年,多起重大國際災難現場,都有中國救援隊、中國無人機和高強度輕量化救援裝備的身影。
從“自己受災自己救”,到“別人受災,我們能去”,再到“把方案分享出去,讓更多人會防、會救”,中國防災減災救災的角色正在發生變化。
歸根結底,所有的這些投入,都是為了在下一次災難來臨的時候,手機能提前幾秒響起警報,救援隊員能更安全、更快地找到被困的人,無數個普通家庭,能在災難之後,多一個平安團圓的機會。技術走多遠,最終都是為了人。這或許才是“救援科技”四個字,最真實的分量。
記者 殷田靜子 申金女 塗悅清 香港報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