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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短房:中期選舉共和黨慘敗,這次民調為何“測得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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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1-05 15:38
稿件來源:香港新聞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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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地時間11月3日,美國中期選舉結束投票,改選全部100個參議員中的35個(33個外加大選後轉任行政職務的佛羅里達州參議員魯比奧Marco Rubio、俄亥俄州參議員萬斯JD Vance)、全部435個眾議員,以及36個州、3個屬地的行政長官。

選前,共和黨在參院以53比47、眾議院以218比214席領先,在州級行政長官中共和黨佔27州,掌握微弱但全面的優勢,這種全方位優勢確保了總統特朗普(Donald Trump)手握空前行政權力且絕少受掣肘。

由於近大半年來特朗普政府在諸如戰爭、執法、物價等內政外交問題上日益不得人心,特朗普本人和共和黨的民調支持率一直低迷,權威的路透/益普索民調9月特朗普民調支持率僅32%,且各家民調口徑幾乎眾口一詞,認定共和黨將在中期選舉收穫一場敗局。

儘管如此,直到11月3日計票初步結果出爐前夕,絕大多數分析家雖相信特朗普及共和黨會受挫,但並非全無保留——他們認為民主黨幾乎確定能奪取眾院多數,但參院選情尚有懸念(只改選全部席位的三分之一,且個別民主黨現任參議員立場微妙,不排除選後“轉會”);民主黨大概率會贏得中期選舉,但未必能獲得一場完勝;更重要的是,許多分析家都相信,選前一邊倒不利於特朗普及共和黨的民調數據未必那麼準,理由是近10年的美國選舉,對民主黨有利的選前民調數據準確率歷來不太高,如2016年大選各家民調選前判定希拉里·克林頓(Hillary Clinton)獲勝,2024年他們看好卡馬拉·哈里斯(Kamala Harris),但這兩次的贏家都是特朗普。

然而這一回,一向但凡遇上對民主黨有利的選舉相關命題便“測不準”的選前民調,這回居然“測得準”了:截至目前,民主黨已在參院佔據54席(共和黨44席,兩席尚未計票完成),眾院佔據234席(共和黨139席,儘管全部435席僅計票完成373席但民主黨已遠遠超過過半的218席),已計票完成的34個州級行政長官選舉結果,共和黨也淨丟5個,目前美國州級行政長官數,民主黨也已反超了共和黨。

受挫的範圍遠不止於關鍵搖擺州。自1988年以來,德克薩斯州從未選出過民主黨參議員;堪薩斯州自大蕭條以來也從未出現過民主黨參議員,如今卻都有了,甚至,傳統上“紅得發紫”的德克薩斯州,如今也將迎來久違的、屬於民主黨的大捷。

如此慘敗令一向不願承認敗選的特朗普都不得不第一時間“祝賀”對手勝選(儘管依舊把敗選責任歸咎本黨候選人,甚至媒體中和自己關係最好的福克斯新聞,但總算沒有歸咎於“對手作弊”之類)。

那麼,這一次何以相關民調異乎尋常“測得準”?

人們不得不設問,這究竟是對特朗普本人的公投,還是幾乎每一位處於第二任期的總統都會遭遇的“懲罰”?是伊朗戰爭、生活成本問題,還是腐敗的惡臭導致了這一局面?此外,那些因反對特朗普而非支持民主黨而出來投票的選民,民主黨還能留住他們嗎?

首先,近年來民主黨幾乎每一次“大熱倒灶”的敗選,背後都有黨內“宮鬥”給對手漁翁得利可乘之機的教訓,即便沒有,民主黨候選人往往熱衷於糾纏時尚概念和一些鮮為人知的邊緣社會議題,卻對民主黨核心選民最關注的民生、福利等核心議題含糊其辭,但此次選舉中“宮鬥”在民主黨陣營中罕見地並不十分激烈,各地候選人也大抵始終聚焦於核心議題,並竭力迴避了那些吃力不討好的“網紅概念式話題”,這些因素顯然讓各地民主黨人獲得了可觀回報,也大幅提升了相關民調的“測準率”。

其次,由於民主黨支持者平均年齡遠低於對手,美國社會選民年齡又一直與投票率成反比,一旦投票率低迷,共和黨贏面就會增大,反之則民主黨贏面大增。此次中期選舉前特朗普最慘痛的敗選——2020年總統大選,正是因為“反差”明顯的各派選民出於“反特朗普”這唯一共性踴躍出門投票,最終催生了令特朗普氣急敗壞至今的結果。此次特朗普因自己在一系列內政外交重大決策中日益不得人心,而共和黨則在過去兩年間處處表現出對特朗普的亦步亦趨、一味盲從,促使2020年的一幕再度上演,高投票率重現天日的剎那,中期選舉的懸念便已盪然無存。

第三,正如許多分析家所指出的,“美國當前正陷入一種混亂,這種混亂在國家經濟研究局(NBER)的圖表和報告中是看不見的——它是一場真切發生在民眾家庭中的危機。它體現在食品和汽油價格高不可攀的現實中,體現在抽屜裡那些被揉皺的醫療賬單上——你平時從不去翻看,卻又因它們的存在而徹夜難眠。我們正讓人們因生活成本過高而無法維持正常生活。”特朗普的兩大“心頭好”——關稅政策與伊朗衝突——讓整個國家體系被高通脹的枷鎖緊緊捆綁。在這種情況下,選民會自然而然地將一切歸咎於特朗普及共和黨,並將走出死局的希望寄託在讓他們失去政治主導權上。

不僅如此,特朗普“兩大心頭好”中的關稅命題一直是特朗普核心政綱之一,而對伊朗發動戰爭並陷入持久纏鬥的現實卻與這位一直執著於追求諾貝爾和平獎的總統掛在嘴邊的“美國優先”背道而馳,“兩大心頭好”雙雙陷入泥淖無論如何“為尊者諱”,都很容易讓人產生一種聯想——不論他最狂熱推崇的,還是他最堅決反對的,只要是唐納德·特朗普來做,就一定會做成這麼個鬼樣子。

一些觀察家指出,特朗普和共和黨在中期選舉中的慘敗,和相關民調重新“測得準”表明美國政治機制中的某些“糾偏”功能恢復了一些應有的活力,“就像感恩節的臨近一樣,共和黨在中期選舉中的失利讓人感到一種‘熟悉而又令人安心’——畢竟,我們對此早已見怪不怪。總統正處於他的第二個任期內;他老了,事實上,整個‘第二季’都顯得老態龍鍾。執政黨理所當然地受到了懲罰,這幾乎是屢見不鮮的常態。今晚所見的情形,最適合與2006年共和黨人的遭遇,以及八年後(2014年)民主黨人的遭遇相提並論。類似的情況也曾出現在1986年和1958年”。

那麼,對於這場執政黨在中期選舉中經典完敗、這場一反“習慣性測不準”民調的選舉成績單,還有什麼是接下來應該關注的?

首先,特朗普和共和黨的慘敗其實是在經濟狀況遠沒有人們想像中那麼糟糕的背景下獲得的——2026年9月,消費者價格指數(CPI)通脹率為3.72%,失業率為4.2%。兩者相加,得出的“痛苦指數”(misery index)為7.92,作為對比,1980年5月的“痛苦指數”高達22,自冷戰後期至今低於2026年數值的月份不過其中三分之一,很大程度上,特朗普的言行和處事風格較其實際政績更容易引起情緒化反應,2020年他已為此付出過一次代價,此次則好比“兩次跌進同一條河裡”。

其次,特朗普在選前曾試圖“糾錯”,比如迅速叫停對烏克蘭的“星鏈降速”,在巴西總統大選後保持低調,降低對加拿大的挑釁調門,最後一刻宣佈將凍結對以色列軍援,等等,但實際上特朗普之所以受到懲罰,恰恰是因為他做了其政治生涯中最“不符合特朗普風格”的事:在中東發動戰爭,試圖在各地實現符合自己心意但代價叵測的政權更迭,類似的情況也曾在2006年導致共和黨候選人遭遇慘敗,此次則是變本加厲地重蹈覆轍。

第三,民主黨的問題並未因一場大勝而自然解決,因此未來重掌國會兩院的他們究竟會採取什麼不同的政策,這一點完全不明朗。因為在他們內部,一場幾乎公開化的“內戰”正在上演,分歧涵蓋了從加沙問題到綠色能源等各個方面。

第四,最後,或許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兩年前特朗普的“回歸”,建立在他與矽谷“覺醒派”(red-pilled,指那些思想發生劇變、轉向右翼的人群)的結盟之上,而這一聯盟的紐帶正是關於人工智能“不予監管”的共識。如今,選民已經徹底否定了這種結盟,其最明確信號則是埃隆·馬斯克(Elon Musk)選前的高調活躍和選後的落魄失意。

(本文作者為旅加學人、特約評論員,本網獲獨家授權刊發,轉載請註明出處)

(本文為作者觀點,不代表本媒體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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