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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流昌:踏破關山吟浩歌——品讀毛澤東長征時期十首詩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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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24 15:25
稿件來源:香港新聞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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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月山河,筆墨留痕。2026年適逢紅軍長征勝利九十周年。二萬五千里長征,是人類歷史上無與倫比的遠征,是苦難淬煉信仰、絕境鑄就希望的偉大史詩。烽火征途之上,紅軍統帥毛澤東以詩為號角,以詞記滄桑,把雪山草地的風霜、浴血突圍的鏖戰、革命者的凌雲壯志熔鑄進篇篇詞作。《清平樂·會昌》《十六字令·山》(三首)《憶秦娥·婁山關》《七律·長征》《念奴嬌·昆侖》《清平樂·六盤山》《六言詩·給彭德懷同志》《沁園春·雪》這十篇詩詞,串聯起長征的起承轉合,既是行軍路上的文學華章,更是一部用韻文寫就的長征精神史。

《清平樂·會昌》寫於長征即將開啟的前夜。“東方欲曉,莫道君行早。踏遍青山人未老,風景這邊獨好。”彼時局勢嚴峻,第五次反“圍剿”敗局已定,紅軍即將告別中央蘇區,前路迷霧重重。但詞人沒有沉溺於困局的憂悶,目光投向破曉的天際。“東方欲曉”,是漫漫長夜將盡的徵兆,於晦暗之中看見曙光;“踏遍青山人未老”,歷經無數轉戰奔波,革命者的意氣、鬥志絲毫沒有消磨。“風景這邊獨好”,贊的是蘇區的山河,更是堅守理想的共產黨人內心的底氣。結尾“會昌城外高峰,顛連直接東溟。戰士指看南粵,更加鬱鬱蔥蔥”,登高遠望,山河綿延,戰士目光望向遠方,預示一場偉大的遠行即將啟程。這首詞沒有悲戚的離別,滿含沉著的信念,為整個長征的精神基調埋下伏筆。

《十六字令三首》,是行軍途中馬背上哼成的短章,三首小令,句句寫山,實則句句寫人,寫紅軍。

其一“山,快馬加鞭未下鞍。驚回首,離天三尺三。”紅軍策馬奔襲,翻越高聳群山,回頭一望,山峰幾乎觸碰雲天。極寫山之高峻,卻不見畏懼,只有一往無前的奔騰姿態。

其二“山,倒海翻江卷巨瀾。奔騰急,萬馬戰猶酣。”群山連綿起伏,如同江海翻湧的巨浪,又似萬千戰馬酣戰馳騁。借山巒的形態,化靜為動,把千峰萬嶺化作宏大戰場,寫出紅軍千軍萬馬轉戰馳騁的磅礴氣勢。

其三“山,刺破青天鍔未殘。天欲墮,賴以拄其間。”山峰像鋒利長劍刺破蒼穹,就算天幕將要傾塌,也有群山頂天立地。這哪裡只是寫山,這正是共產黨人、紅軍將士的精神寫照:危難降臨之時,敢於擔當,砥柱中流,撐起民族革命的希望。短短十六字的小令,格局雄奇,借山嶽喻風骨,短制而有千鈞之力。

硝煙炮火催生了《憶秦娥·婁山關》。婁山關大捷,是遵義會議之後紅軍取得的第一次重大勝利。剛剛撥正革命航向,戰鬥的慘烈依舊歷歷在目。“西風烈,長空雁叫霜晨月。霜晨月,馬蹄聲碎,喇叭聲咽。”拂曉寒霜,冷月當空,西風呼嘯,大雁悲鳴;細碎紛亂的馬蹄,低沉嘶啞的軍號,寥寥數筆勾勒出戰場淒冷肅殺的晨景。沒有大肆渲染勝利的狂歡,直面戰爭的嚴酷悲壯。下闋筆鋒陡轉:“雄關漫道真如鐵,而今邁步從頭越。”婁山關雄險的關隘,漫長曲折的征途,堅硬如鐵,難以逾越,可如今紅軍重整旗鼓,大踏步從頭跨越。“從頭越”三個字分量千鈞,不只是越過一座關隘,更是遵義會議之後,革命告別錯誤路線,重新出發的象徵。收尾“蒼山如海,殘陽如血”,極目望去,層疊蒼山像浩瀚大海,落日余暉殷紅似血。山河壯闊,血色映照,勝利背後是無數犧牲,蒼涼又豪邁,把戰爭的悲壯與革命者的胸襟融為一體。

如果說《憶秦娥·婁山關》記錄一場關鍵戰鬥,《七律·長征》便是對二萬五千里長征的總體禮贊。“紅軍不怕遠征難,萬水千山只等閒。”開篇直抒胸臆,點出全詩的精神內核:不是長征沒有苦難,而是紅軍蔑視一切艱難險阻,把千山萬水的跋涉視作平常。頷聯“五嶺逶迤騰細浪,烏蒙磅礴走泥丸”,綿延巍峨的五嶺,在紅軍眼中不過是翻湧的細小波浪;氣勢雄偉的烏蒙山,仿佛腳下滾動的泥丸。以誇張反襯,化巨大艱險為等閒風物,凸顯革命樂觀主義。頸聯“金沙水拍雲崖暖,大渡橋橫鐵索寒”,一“暖”一“寒”對照,寫兩場生死之戰:巧渡金沙江,跳出敵人包圍圈,擺脫絕境,內心是脫險之後的暖意;飛奪瀘定橋,鐵索凌空,槍林彈雨,滿是驚心動魄的凜冽。冷暖之間,濃縮生死博弈。結尾“更喜岷山千里雪,三軍過後盡開顏。”翻越岷山,長征勝利曙光在望,歷經千苦萬難之後,終於迎來歡欣的笑顏。全詩融敘事、抒情、寫景於一體,苦難與樂觀交織,成為詠歎長征的千古絕唱。

翻越岷山前後,詞人登高放眼,寫下氣魄冠絕古今的《念奴嬌·昆侖》。“橫空出世,莽昆侖,閱盡人間春色。”昆侖山橫亙天地之間,巍峨出世,見證人世間世代變遷。“飛起玉龍三百萬,攪得周天寒徹。”雪山冰封,冰雪漫捲,如同無數玉龍騰空飛舞,寒氣浸透寰宇。而後筆鋒一轉,追溯歷史:“夏日消溶,江河橫溢,人或為魚鱉。”昆侖冰雪消融,洪水氾濫,百姓遭受災禍。詞人叩問:“千秋功罪,誰人曾與評說?”這巍巍大山,千百年來帶給人間禍福,該由誰評判?下闋振聾發聵:“而今我謂昆侖:不要這高,不要這多雪。安得倚天抽寶劍,把汝裁為三截?一截遺歐,一截贈美,一截還東國。太平世界,環球同此涼熱。”詩人仿佛立于天地之間,對著亙古大山直言,幻想抽出倚天長劍,把昆侖裁成三段,分贈世界,期盼天下大同,環球共享太平。這首詞跳出了長征戰場的狹小視野,由中國的苦難放眼整個世界。它不只是寫雪山風光,寄託的是共產黨人改造舊世界,追求人類和平解放的宏大理想。於長征艱苦行軍之中,胸中裝下環球山河,這樣的格局,古今詩詞之中極為罕見。

長征途中翻越最後一座大山,誕生《清平樂·六盤山》。“天高雲淡,望斷南飛雁。不到長城非好漢,屈指行程二萬。”秋空高遠,浮雲疏淡,遙望大雁向南方遠去。“不到長城非好漢”,鏗鏘有力,抒發紅軍不達目標絕不甘休的英雄信念。屈指一算,征途已經走完二萬里,數字背後是無數浴血跋涉。下闋:“六盤山上高峰,紅旗漫捲西風。今日長纓在手,何時縛住蒼龍?”六盤山之巔,獵獵紅旗在秋風中舒展飛舞。“長纓”是手中掌握的革命武裝,“蒼龍”喻指國民黨反動勢力。如今我們已經手握強大的鬥爭武器,什麼時候才能夠擒住這條惡龍?翻越六盤山,長征即將結束,但革命鬥爭遠未終結。詞作既有走完二萬五千里的豪邁,又飽含對未來鬥爭的思索,勝利在望,卻依舊保持清醒的戰鬥意志。

《六言詩·給彭德懷同志》,是長征途中寫給彭德懷將軍的贈詩。“山高路遠坑深,大軍縱橫馳奔。誰敢橫刀立馬?唯我彭大將軍!”短短二十四字,畫面感撲面而來。高山險阻,路途迢迢,溝壑縱橫,紅軍大軍縱橫馳騁、轉戰四方。後兩句設問作答,刻畫彭德懷將軍臨陣對敵、橫刀立馬的威武將帥形象。這首詩脫離了文人詩詞的含蓄婉轉,如同戰地呐喊,質樸剛健。既是對彭德懷軍事才幹、無畏膽魄的由衷讚頌,也折射出長征戰場上紅軍將領舍生赴敵、驍勇善戰的群像。危難時刻,正是有這樣一批敢橫刀立馬的將士,紅軍才能闖過重重生死關口。

長征勝利之後,詞人駐足黃土高原,寫下千古名篇《沁園春·雪》。北國寒冬,漫天飛雪:“北國風光,千里冰封,萬里雪飄。望長城內外,惟餘莽莽;大河上下,頓失滔滔。山舞銀蛇,原馳蠟象,欲與天公試比高。”鋪展一幅壯闊無比的北國雪景圖。長城、黃河、群山高原,冰封雪裹,山河生機勃勃,仿佛要和蒼天一比高下。“須晴日,看紅裝素裹,分外妖嬈。”想像雪後放晴,紅日映照白雪,江山嬌豔壯麗。上闋寫盡祖國山河的雄美,下闋轉向回望千年歷史:“江山如此多嬌,引無數英雄競折腰。惜秦皇漢武,略輸文采;唐宗宋祖,稍遜風騷。一代天驕,成吉思汗,只識彎弓射大雕。”歷數歷代開國雄主,他們建功立業,卻各有局限。筆鋒驟然收束:“俱往矣,數風流人物,還看今朝。”過往的風雲人物都已成過往雲煙,真正的時代英雄,要看今天的革命者。《沁園春·雪》雖寫於長征結束之後,但精神血脈完全接續長征。二萬五千里的磨難,淬煉出這份俯瞰古今的氣魄。詞人立足黃土高原,回望漫長歷史,宣告:改變中國命運的,不是古代帝王,而是當下的人民革命者。全詞寫景、論史、抒懷渾然一體,氣魄雄邁,震古鑠今。

九十載歲月流轉,烽火硝煙早已遠去,但這十篇長征詩詞依舊震撼人心。這一組作品,記錄了長征從出發、浴血奮戰、闖過絕境,直到走向勝利的完整歷程。有會昌拂曉的前瞻,有群山行軍的豪邁,有婁山關戰地的悲壯,有跨越萬水千山的從容,有昆侖山上放眼環球的理想,有六盤山頭展望鬥爭的勇毅,有讚頌戰將的慷慨,更有《沁園春·雪》回望千古的博大胸襟。

詩言志,詞詠懷。這些詩詞,不是書齋之中憑空雕琢的文字,是在馬背之上、炮火間隙、雪山草地之間,從真實的流血奮鬥中生長出來。裡面有苦難,卻沒有消沉;有犧牲,卻沒有絕望。於重重絕境之中,看見曙光;歷經千難萬險,依舊胸懷家國天下,心懷改造世界的理想。

今天回望長征勝利九十周年,重讀這些紅色經典。紙上的關山風雪,依然能夠叩擊我們的心靈。詩詞的背後,是信仰的力量,是革命樂觀主義,是一往無前的奮鬥精神。山河依舊,浩歌長存,長征詩詞承載的精神,穿越九十載時光,依舊啟迪後人,激勵我們不畏艱難,奮勇前行。

(本文為作者觀點,不代表本媒體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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