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稿系統
標題
正文
全文
繁
简
曹波:寧德時代市值蒸發逾400億,中國還能守住電池產業優勢嗎?
分享到:
2026-10-22 17:29
稿件來源:香港新聞網
【 字號: 大 中 小 】

10月20日,摩根大通研報顯示,寧德時代H股評級被下調至中性,目標價從725港元下調至500港元,消息放出當天,寧德時代單日合計市值蒸發約404億元。緊接着寧德時代發布的報告顯示,第三季度營收1652.21億元,同比增長58.58%,但歸母淨利潤僅增長14.54%,環比還小幅下滑,呈現典型的增收不增利現象。

寧德時代之所以面對如此大的壓力,首先就是因為政策成本的變化,今年9月起,國內鋰離子電池開徵2%消費稅,到2027年9月1日還要漲到4%,與此同時,出口退稅率下調,成本就順着產業鏈向上傳導到寧德。而在下游,整車行業本身就在打價格戰,行業利潤率只有3.6%,寧德不可能把稅負全部轉嫁給客戶,那就需要自己消化相當一部分,這也就導致三季度單瓦時毛利同比下滑約兩成。

其二就是車企們推出的“去寧化”,對於車企而言,電池占整車成本的三到四成,車企既要控成本,也想拿回電池定義權,於是就不再把訂單集中在一家供應商手裡,比如,理想、小鵬等車企就紛紛推進自研電池,小米也引入了中創新航、欣旺達等第二供應商。在訂單分流、議價權鬆動的情況下,寧德就很難再維持此前的定價權和獨家供應地位了。

然後就是儲能業務利潤下滑,前幾年儲能賽道資本紮堆湧入,大量項目集中上馬,導致行業招標價格持續下行,不少項目重裝機規模、輕運營效率,實際調用率偏低。今年三季度大量低毛利項目交付,直接拉低了整體盈利水平。最後就是匯兌損失,寧德時代海外業務規模大,帳上持有大量外幣資產。今年受匯率波動影響,前三季度財務費用淨收益收縮至14.5億元,同比減少了55.7億元。這部分雖然不是主營業務本身的盈利能力下滑,但也直接影響了當期淨利潤的帳面數字。

當前,全球動力電池行業基本是中日韓三分天下的格局。中國的寧德時代、比亞迪,韓國的 LG 新能源、SK On,日本的松下、住友電工,佔據了全球絕大多數市場份額。過去十年,中國企業憑藉完整的產業鏈配套、超大規模的製造能力和極致的成本控制,一步步從跟跑到領跑,寧德時代更是坐到了全球第一的位置。但現在固態電池作為下一代電池技術,正在從實驗室走向量產,全球產業格局很可能就此重新洗牌,那麼此時路線選擇的對錯就非常關鍵了。

2026年歐洲國際太陽能展上,人們參觀寧德時代展區。新華社圖片

以寧德時代為代表的中國企業,走的路線相對務實,一方面繼續把液態鋰電池的規模、成本、良率做到極致,另一方面大力押注鈉離子電池,儲能鈉電系統已經交付,乘用車鈉電池計劃四季度量產,材料成本比磷酸鐵鋰低三到四成。對於固態電池,寧德時代也有技術儲備和專利布局,但沒有把它作為最核心的主攻方向,更傾向於逐步迭代、成熟一個推一個。

日韓企業則是全力押注固態的路線。日本的松下、東京電子,韓國的LG新能源、SK On,都把固態電池作為下一代核心技術,已有幾十年的研發積累。由於固態電池的核心難點,是電解質的材料配方、介面改性以及大規模製備工藝,這些基礎材料科學方面恰恰是日韓企業的傳統長項,比如松下和豐田深度合作的固態電池,計劃2028年裝車量產,宣稱能量密度能比液態電池提升50%以上;LG新能源和通用汽車聯合開發的固態電池,也瞄準在2030年左右量產。

很多人會說,寧德時代的專利數量多,固態電池也有布局,怕什麼?但是,要知道固態電池的核心基礎專利,很多都掌握在日韓高校和企業手裡。寧德專利總量與工程化能力已居全球前列,但更多集中在結構設計、製造工藝、應用方案這些工程化層面,基礎材料層面的原創專利儲備,相比日韓還是有差距。一旦固態電池商業化窗口真的打開,專利風險就會成為一個繞不開的問題,很容易在這上面栽跟頭。

更值得警惕的是全球車企供應鏈的重構趨勢,過去液態電池時代,車企基本就是找電池廠採購,寧德時代憑藉性能、成本和交付能力拿下了絕大多數主流車企的訂單。但現在歐美車企不想過度依賴中國電池企業,推行供應鏈多元化,紛紛扶持本土或第二供應商,比如美國扶持本土電池企業,歐洲也在建自己的電池產能,再就是前面講過的車企自己下場做電池,想要掌握電池定義權。如果說液態電池時代車企自研很難成功,因為產業鏈太複雜、門檻太高,那固態電池作為新技術路線,反而給了車企重新選擇合作夥伴的機會。一旦固態電池量產落地,車企很可能藉着技術切換的窗口,重新分配訂單,扶持更多供應商,過去寧德時代獨佔的市場份額,就會面臨分流。

在世界動力電池產業鏈供應鏈成果展示活動現場,參展商向市民介紹智農多功能運輸機械人。新華社圖片

那麼,寧德時代不行了嗎?事實上,寧德時代能從一個後發企業做到全球第一,靠的是背靠中國完整鋰電產業鏈形成的規模化量產能力、工程化迭代速度和極致的成本控制能力。這套能力,哪怕技術路線發生切換,也不會輕易消失。

先看最直觀的製造能力,寧德時代上半年產能利用率達到94.86%,而日韓頭部電池廠普遍在65%到86%之間。須知,車規級電池對一致性、良率、長期可靠性要求極高,產能利用率高幾個百分點,成本就能差一大截。特斯拉的4680電池從發布到量產良率爬坡花了好幾年,而寧德時代一條新產線從投產到滿產良率爬坡的速度,比海外企業快得多。這背後是中國完整的配套體系,國內一條產線出了問題,設備廠、材料廠當天就能到現場一起調試,這種產業鏈協同效率,日韓和歐美都比不了。

再看規模效應。液態電池時代,中國建成了全球最大的電池製造體系,從上游材料到下游整車,形成了全世界最完整的產業集群。就算未來切換到固態電池,材料配方可以換、技術路線可以改,但這種規模化製造的能力、工程化的經驗以及完整的供應鏈配套,都是可以遷移的能力。要想把實驗室裡的樣品大規模量產,把成本打下來,把良率提上來,最終還是要比拚製造體系的綜合能力,而中國在這方面積累的優勢就太深厚了。

更何況寧德時代也根本沒在技術上躺平,像他們布局的鈉離子電池,就不需要像固態電池那樣完全重構產業鏈,很多產線設備可以兼容,材料成本更低,資源更豐富,非常適合儲能和中低端乘用車。一旦鈉電大規模推廣,寧德時代又能打開一個新的成長曲線,而且能憑藉規模優勢快速把成本打下來,建立新的壁壘。

當然也要承認,固態電池的技術迭代確實是一次大考,接受考驗的不只是寧德時代一家,更是全球競爭中的中國鋰電產業。如果日韓企業真的率先實現高性價比量產,確實會分流一部分高端市場訂單,也會給中國企業帶來技術壓力。但也要看到,固態電池的量產難度比很多人想像的大得多,歷史上每次電池技術迭代,真正量產落地的時間點都會比宣傳的晚好幾年。退一步說,就算固態電池起來了,也不可能完全替代液態電池,未來很長時間都會是多種技術路線並存,各自有適用場景。中國在液態和鈉電上的優勢,足以支撐基本盤,再加上固態技術的跟進,並不會輕易被甩開。所以說,這次短期的利潤波動和股價回調,更像是繁榮週期裡的一次換檔調整,而非時代的落幕。

(本文作者為香港中通社特約作者、科技學者,文中圖片為作者提供,本網獲獨家授權刊發,轉載請註明出處)

(本文為作者觀點,不代表本媒體立場)

點擊排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