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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周人物|諾獎得主安妮·卡森,在古典舊墟為文學造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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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09 14:22
稿件來源:香港新聞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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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新聞網10月9日電(記者崔隽)當地時間10月8日,瑞典學院在斯德哥爾摩宣佈,將2026年諾貝爾文學獎授予76歲的加拿大詩人、古典學家安妮·卡森(Anne Carson),授獎詞稱她“大膽而富有創造力的作品,在與古典傳統的嬉戲對話中,為當代文學創造了新的形式”。她由此成為諾貝爾文學獎史上第19位女性得主。

批評家哈羅德·布魯姆生前稱她為“在世諸天才之一”,可與艾米麗·勃朗特和艾米麗·狄金森相提並論。中國詩人西川曾預言卡森應得諾獎。他評價她的詩“包含了柔軟的硬智力”,“出言有度,出宏入細,隱忍奪人,其帶有扎扎實實哲學意味的敘事性寫作觀念與眾不同。”

安妮·卡森獲得2026年諾比爾文學獎。諾貝爾獎官網圖片。

卡森身份多元。她是詩人、隨筆作家、古典學教授、翻譯家,也是歌詞與劇本作者、跨界藝術家。但她始終不願認領“詩人”這一標簽。《賓夕法尼亞評論》問她:“如果你有另一次人生,你還會做詩人嗎?”她答:“我不認為我這一生做過詩人。我做過一些東西;其中有些時不時地把自己嵌進了詩的形式裡。為什麼,我不知道。”

文本實驗:把詩集做成“一座小小的墓碑”

“生於加拿大,以教授古希臘語為生。”這是卡森極致簡潔的自我介紹。

她1950年生於多倫多,在多倫多大學研習古典學直至博士,研究對象是古希臘詩人薩福。

她曾在蘇格蘭聖安德魯斯大學研習希臘格律與文本批評。此後,她先後在加拿大和美國多所大學任教,包括普林斯頓大學、埃默里大學、加州大學伯克利分校、密歇根大學與麥吉爾大學。

“我二十多歲之前幾乎沒怎麼寫過東西,因為我主要畫畫。我只是畫畫,年輕時偶爾會在畫上寫點什麼,但我主要還是對畫畫感興趣。我從來沒覺得自己是個作家。”首部詩集《短言隨談》出版時,她已42歲。

卡森的作品以跨文體、重構古典傳統和前衛的文本實驗著稱。詩、日記、歷史、紀實、小說、論文、翻譯常以拼貼方式糅在一起,神話、哲學與私人經驗冶於一爐。

她最負盛名的《紅的自傳》,從斯特西克洛斯的紙莎草殘片中重構赫拉克勒斯獵殺巨人革律翁的神話,卻把三頭六臂的怪物改寫成背上長著翅膀的敏感少年,把“獵殺”改寫為一場同性的迷戀。

為她贏得2001年T.S.艾略特詩歌獎的《丈夫之美》,則以二十九式“探戈”為一段失敗婚姻作輓歌,她也由此成為該獎首位女性得主。

形式實驗的極致是《夜》(Nox)。哥哥在異國去世後,她把悼亡做成一件“書的裝置”:一條約26米長的風琴折頁長捲,收納於灰色匣子中,拼貼著家書、老照片、速寫與剪報,文字的骨架則是對卡圖盧斯第101首悼兄詩逐詞逐條的拉丁文詞典式疏解。那隻灰匣子被評論者視作“一座小小的墓碑”。

在翻譯薩福殘篇《若非,冬季》時,她創新性地保留了代表殘缺的方括號,將文本的缺失作為詩歌結構的一部分,並通過左希右英的雙語對照呈現歷史與語言的鴻溝。這部作品不僅將翻譯視為橫跨時空的獨立藝術創作,也延續了卡森對愛欲、匱乏與消逝等哲學主題的深刻凝視。

與中國的故事:曾引用屈原詩句

2022年,卡森獲頒“詩歌與人·國際詩歌獎”,她原計劃專程赴廣州領獎,最終未能成行。答謝詞中她援引中國詩人屈原古典詩句《楚辭·漁父》:“滄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纓;滄浪之水濁兮,可以濯吾足。”繼而寫道:“在我的生命中,水濁之時遠遠超過了其他的日子,然而我一直在寫作、觀察、捕撈,期待著水清之時。”

2024年的安妮·卡森。(維基百科圖片)

卡森與中文世界的緣分,比英語世界晚了近二十年。2013年,旅美中國詩人明迪已開始系統翻譯卡森;在台灣,詩人陳育虹譯的《淺談》由寶瓶文化出版,長期是唯一的繁體譯本。簡體世界的正式引進始於2021年1月:譯林出版社早在2018年便買下版權,推出黃茜翻譯的《安妮·卡森詩選:紅的自傳·丈夫之美》,這是簡體中文世界首度引進她的作品。此後中文版圖迅速鋪開——2025年10月商務印書館出版《若非,冬季:薩福斷章》,2026年6月文匯出版社推出《夜》,由她的學生、詩人李驕陽翻譯。

在中國詩人眼中,卡森值得熱烈讚頌。《詩刊》2023年第19期國際詩壇欄目曾一次選發她十多首作品。《詩刊》主編李少君評價她:在AI時代,“最不可能被取代的就是詩、詩意和詩人”,諾獎此刻頒給卡森意味深長。詩人韓東稱她“該造作的時候造作,將造作變成了第二自然”;詩人張定浩則說:“安妮·卡森懂古希臘,對比到中國,相當於詩經。”

聽風的人:正與帕金森搏鬥

2022年4月,卡森與丈夫、藝術家羅伯特·柯里一同獲得冰島公民身份。當這次瑞典學院打來電話時,卡森正在冰島聆聽風聲。她對獲獎“感到驚訝,也非常高興”。她還開玩笑表示:“我的書封面可以貼一張貼紙了。”

卡森曾在2024年公開透露自己被診斷患有帕金森病。她撰文分享疾病帶來的具體困擾,最令她痛苦的是手寫筆跡的“崩解”——筆畫彎曲、斷裂,元音縮成墨團,線條失去原本的流暢感。

“活在持續不斷的努力中很難。活在‘退行性’這個詞裡很難,這意味著無論我多努力,都贏不了。”但她仍每周參加三次針對帕金森病患者的拳擊課,高強度的動作和複雜的節奏能迫使她保持高度的集中注意力。

卡森不喜歡別人打聽自己。她曾說過:“請不要詢問我詩歌背後的生活。”十幾年前,卡森曾接受過美國一家媒體特稿式的報道,為了詳細刻畫人物,記者細緻的調查和詢問讓卡森感到恐懼。此後,她改用郵件回覆媒體,回覆很快,但也極為簡短。

《新京報》曾在2021年採訪卡森。當被問及詩歌是什麼時,卡森回答:“假如散文是一座房子,詩歌就是那火燎全身飛速穿堂而過的人。”(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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