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美两国元首在一年内正式互访（国事访问），多次会面，在中美关系史上实属罕见，具有重大意义，特别是中美之间在经历了一段时间强度相对较大的对抗性摩擦之后，习近平主席在华盛顿受到特朗普总统的高规格接待，举世瞩目，反应强烈。习近平主席结束访问后，中美在同一时间分别对外发表声明，较为详细地列举了中美峰会达成的具体共识与成果。虽然双方发表声明的内容差不多，有些内容文字相似，但排列顺序不同，凸显中美双方各自强调的重点和方向的差别。但令外界意外的是，无论是美方的十五点共识还是中方的八点共识，都没有提及台湾问题。这个问题成为这次中美峰会除了共识成果外的关注焦点。

中美华盛顿峰会的共识成果没有涉及台湾问题，只是表面现象，实际上至少有三个方面值得观察思考。

（一）

中美双方发表的共识成果没有涉及台湾问题，对此外界有各种不同的评论，台湾媒体，特别是绿媒更是有些“兴高采烈”地宣称“习特会是雷声大雨点小”，“只有象征意义”，认为对两岸关系、台美关系没有什么影响。实际上这完全忽略了中美元首外交成果背景所蕴含的一些意义十分重要的意涵。

首先，这次中美元首会面，台湾问题美国不谈，但中方提了，这是中美外交活动中中方的惯例和基本准则，强调两个重要外交涵义，一是重申台湾问题是中国的核心利益，二是强调这是中美关系健康发展的前提和基础。对此特朗普是十分清楚的，中美对台湾问题的分歧很大，难以在一两次会面中解决，美方不想多谈，显然是担心影响中美之间的合作，这就意味着此次华盛顿中美元首会晤达成的共识，是有这样一个前提的，美方充分注意到中方的核心利益关切。此次元首会晤的一个重要成果是同意共同构建“基于尊重、公平、对等的中美建设性战略稳定关系”，这种战略稳定关系不仅在大国的地位上是公平、对等和相互尊重，而且在各自的核心利益上当然也必须是公平对等地得以相互尊重和关切。所以，台湾问题虽然没有形成共识，但毫无疑问包含在其中。

其次，中美展开合作，既有当前迫切需要解决的问题，也有长远需要共同面对的问题，有些人一直在强调特朗普最重要的是希望在美国中期选举之前从中国身上得到好处，似乎中期选举之后就可能会是另外一回事，虽然我们无法完全排除这种可能，但是从这次会晤形成的共识来看，中美之间更加重视的是未来更多领域的合作可能，从某种意义上说，特朗普已经接受中方的“中美之间可以竞争，但也应该合作，不要对抗”的建设性意见。事实上，特朗普的第二任期在经历了关税问题的对抗之后，已经在改变对中国的战略与策略，所以中美建设性战略稳定关系是完全可以期待的。在这样的背景下，美国对中国打“台湾牌”的强度、频率必然受到很大的影响，不仅如此，美方还会因为顾及中方的感受和原则要求，而对台湾当局的一些过火行为进行压制，过去是如此，今后也肯定还会是如此。这就是说，中美一旦形成一定的合作关系，台湾问题在美方来说就是一个敏感问题，美国对台湾问题的现有政策立场的后退、背离的可能性就相对较小，甚至存在为了推进中美合作而适当朝着中方要求的方向微调的可能性。

这对台美关系和两岸关系无疑将产生直接、间接的影响。这样的外部环境变化，民进党的反中抗中路线如何实施执行显然是一个很大的问题，没有美国的撑腰，反中、抗中在气势力度上就大打折扣，议题的选择空间也大大缩小，所能形成的效果必然也受到极大的影响；另一方面，一旦民进党当局在反中、抗中上逼近红线，大陆采取相应的反制举措，美方的反应也必然会比较克制，甚至会出手压制、制止民进党当局的过火行为，这对民进党来说是很悲哀的。总之，当中美形成一定的合作关系，台湾的“棋子”地位就愈加突出，如何面对这样的局面处理台美关系和两岸关系，显然是摆在赖清德当局面前的一个难题。外界注意到，今年赖清德的“双十”讲话和前两次以及“520”讲话在两岸问题的表述口吻上明显的和缓，“中华民国台湾”和“两岸互不隶属”没有出现，有台湾媒体认为这应该是受美国方面的影响。

所以，中美华盛顿会晤形成的共识成果，明面上没有涉及台湾问题，但实际上其重要前提和基础在深层次上涉及、涵盖了台湾问题，其背景意义深入触及中美、台美、两岸关系，对未来台海局势的发展变化将产生重要的影响作用，就像有些媒体所说的，“没有说出来的或许才是最重要的”。

（二）

在此次华盛顿中美峰会中，特朗普总统当面对习近平主席回顾中美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的合作，称中国与美国当时曾经是盟友，并提及飞虎队历史。习近平主席随后在白宫的国宴上回应说，八十多年前“中美两国人民并肩作战，抗击日本军国主义侵略者”。会后，中美双方的声明都将中国和美国曾是二战盟友并肩作战取得胜利列入共识成果。印象中在过去的中美外交场合，中方有过与此内容相似的表述，但好像美方都未有回应，而此次中美元首会晤，特朗普总统则主动提及，并成为此次峰会的成果，我以为是一个具有重要外交意涵的举动。

特朗普及美国官方当然不会不知道过去的这段历史，二战时期中共还只是中国抗击日本军国主义的一支重要力量，而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中代表中国的是当时的国民政府，只是二战结束后，在中国的内战中国民政府被中共打败，1949年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取代中华民国，成为中国的唯一合法政府，这一历史承接的事实在很长一段时间内，美国政府因为意识形态等方面的原因一直不肯承认，直到1971年第26届联合国大会通过第2758号决议后，美国政府才逐步改变对中国的政策，直至中美建交，美国才确认其“一中”政策，但由于种种原因，美国始终以各种各样暧昧的姿态不愿意与台湾的“中华民国”彻底切割，成为中美关系健康发展的一个重大障碍。

因此，在中美之间重要的合作机遇面前，此次特朗普总统面对习近平主席，当然也是中共最高领导人，主动提出这样的表述，我以为有两个重要的外交意涵：一是以这样的方式重申美国的“一个中国”政策，强调中华人民共和国是代表中国的唯一合法政府，承认1949年后中华人民共和国替代“中华民国”行使中国主权的历史事实；二是刻意以此表示特朗普政府与台湾的“中华民国”进行切割，强调与台湾的非官方关系。这应该是值得高度关注的美方对中美关系问题处置方式的重要变化，至少在特朗普执政期间是这样。

值得一提的是，中美关于二战时期是盟友关系的共识发表之后，台湾方面坐不住了，其外事部门和陆委会都出面表态。令人感到很有意思的是，其外事部门只是例行公事式的强调所谓的“互不隶属”，没有提到美国的态度，而陆委会只是在官网发新闻稿批驳大陆篡改历史，却未对美国总统的言论和美方的声明做出任何评论。毫不隐晦地说，这个事对“中华民国”是一个不小的伤害，因而后来赖清德在“双十”讲话中也不得不笼统地表示反对。不知道台湾社会、台湾民众对此是何种感受，这是否进一步证实了台湾的“棋子”地位身份？又是否会加深台湾社会的“疑美”顾虑氛围？

（三）

据报道，中美峰会后，美国驻华大使庞伟德（David Perdue）对福克斯新闻（Fox News）表示，特朗普总统曾在峰会期间向习近平主席提出对华出售武器。虽然随后美国务院出面澄清无此事，但外界有理由相信，美驻华大使这样的官员绝不会无中生有，信口开河的，只是这事的确是不适合这样公开出来的，所以美国官方迅速加以否认澄清。

这件事看起来有点蹊跷，但很可能它是有特朗普自己的算盘的。特朗普当然很清楚，就是美国务院在澄清这件事时所说的，美国法律禁止向中国出售武器，且目前并无此类计划。这种场合出现这样的口误也是不可能的，所以这样说肯定有特朗普自己的想法，其用意可能就是想对中方说，出售武器在他特朗普来说就是一件正常的商务活动，他经常在各种场合夸耀“美国向很多国家出售武器”，这带有商人的浓厚味道，追逐商业利益是本性，因此他藉这样的场合机会试图向中方传递一个信息，在他眼中，对台湾出售武器是商务问题而不是政治问题，带有“你如果需要我也可以卖给你”的意思，试图为美国的对台出售武器淡化政治色彩，在他看来这是高超的谈判策略技巧——既有特朗普作为商人的性格特征，也体现了美国政客的狡黠。

当然，特朗普的这种伎俩对中方来说是不会有效果的，对台军售在中方来说是重大的政治原则问题，怎么可能以一般的商务活动来看待呢？这也是中美之间在台湾问题上的重大分歧，中方无疑会坚持原则，而美方无论是经济利益的驱动还是政治方面的原因，对台军售仍然还会继续进行，所以中美之间在这个问题上的博弈还将不断出现，在一定时期和范围内也一定会对中美关系形成一定的冲击性影响。但是，从今年五月份中美元首的北京峰会，特朗普把对台军售作为谈判筹码而暂时冻结近期的对台军售，到华盛顿峰会前夕推迟两架F-16V抵台，都充分显示美方高度重视对华关系，急需与中方合作，处理比台湾问题更为重要的国际、地区及中美双边的问题，从特定的意义上说，这体现了“台湾问题虽然还是中美关系发展中的重要问题，但它或许正朝着不会对中美关系产生根本性影响”的方向发展，至少特朗普政府在用心、慎重地处理对台军售问题。

（本文作者为华侨大学台湾研究中心研究员、福建省十四届人大涉台领域咨询专家，全国台湾研究会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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