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教育局长蔡若莲日前在立法会谈及高等教育课程改革,指出改革应基于学科知识结构、学生发展规律、教学资源与学术标准的专业判断,不应以劳动市场供求单一指标驱动。大学,确非简单的职业培训,但内地大学生毕业后无法从事相关行业、甚至原地失业的情况日益普遍;香港也渐成趋势,当中不乏父母眼中的名校骄子。问题到底为何发生?又该如何解决?
笔者近年在青年工作中接触一些“毕业即失业”的青年,发现他们并非懒散,而是在入学时被许诺的“专业”,毕业时已在科技快速迭代的冲击下,失去市场入口。另一种更安静的危机同时蔓延:不少青年因无力自行适应快速迭代的科技旋风,走出校园后一边面对技能迅速贬值,一边面对心灵持续空洞,十分徬徨。两件事看似无关,实则指向同一根源:我们的大学课程设计,仍然按照一个正在消失的世界来想像未来。这不是个别院校的问题,而是时代的挑战。
全港大学对此并非没有动作,几乎所有大学都将AI素养前置到一年级核心或必修课程;香港科技大学副校长郭毅可更表明,该校未来所有专业都必将与AI相关,科技导向的课程扩张清晰可见。
但问题在于,这些课程的设定仍主要培养学生的“AI素养”——掌握原理、使用工具、认识伦理争议。这固然是必要的第一步,却远远不够。当前AI迭代周期已缩短至数月,一门以“当前工具”为内容的课程,学生毕业时所学的具体操作早已过时,这正是我所担心的“用过去想像未来”。
用过去想像未来的危险在于,AI快速迭代不仅改变就业结构,且已让传统职业发展生涯出现断层。国际数据资讯的调查显示,全球超过六成受访企业预期未来三年会因AI自动化而减少招聘初阶人员;香港大学联校就业资料库数据亦显示,适合大学毕业生的全职职位空缺由2022年约8万个暴跌至2025年约3.1万个。初阶职位本是毕业生累积经验、建立专业身分的入口,入口收窄,便令“毕业即失业”由个人际遇变成结构问题;当青年看不到可逐步成长的路径,技能贬值与心灵空洞便互相加剧。
因此,课程改革不能只在原有专业上加几门AI课,而须重新回答“大学要培养什么人”。学科知识仍重要,但更要培养学会学习、知识迁移、跨域协作、伦理判断与人文底蕴,使学生能随科技变迁重组知识,而非追逐短期工具。院校应把AI作为通识语言与方法,融入各专业的问题解决与实作,并与产业共构课程、提供真实项目、实习与终身学习通道;同时加强生涯辅导与心理支持,帮助青年在变动中建立方向感。政府则应建立课程更新、雇主回馈与就业数据追踪机制,但须避免以单一市场指标取代专业判断。
大学不是职业培训所,却也不能脱离社会;唯有在专业判断与社会需求之间取得平衡,香港高等教育才能回应毕业即失业与心灵空洞的双重危机。
(本文作者为全国政协委员、中国香港(地区)商会会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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