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举行的爱知・名古屋亚运会上,比赛看点一个接一个。但比赛之外的看点也不少。互联网上最有热度的话题之一,莫过于亚运会上“礼仪小姐”“礼仪先生”满头白发,被网友戏称为礼仪“大妈”“大爷”。
在这届亚运会上,媒体中心、颁奖典礼、赛场引导、后勤服务,随处可见老年志愿者的身影。年龄最大者超过90岁。在很多人的意识里,赛事“礼仪小姐”“礼仪先生”,应该是青春洋溢的年轻人。当亚运会志愿者被银发一族取代,“日本老龄化太严重了”“连礼仪小姐都找不到年轻人”“日本志愿者无人可用”等评论,持续在互联网上发酵。
这种观点看似有道理,但其实失之偏颇,难言客观。
所谓有道理,是说日本老龄化的确很严重,年轻人变少。近日数据显示,日本65岁及以上人口达3624万人,占总人口比例29.6%。这意味著,每10个人中就有3个老年人。日本的百岁老人,也突破了“10万+”。事实上也是,护理、建筑、餐饮住宿、物流等行业,日本的劳动力缺口的确很大。在的士司机、便利店服务员等岗位上,也常看到银发族。
不过,就此认为日本社会无人可用,显然夸大了事实。日本年轻人的确较历史高峰减少不少,但绝没到了“凑不够”亚运会几万年轻志愿者的地步。只不过,出于学业和工作压力,很多年轻人无法抽出连续几天的整块时间参与服务,相反很多日本老年人“有闲”,且身体状况整体较好。何况,亚运会志愿者的岗位,大多强度低、节奏缓,更看重从容、耐心。怎么看,这都与老年人很适配。日本没有对志愿者设置年龄限制,给了老年人“上场”的机会。
因此,与其将亚运会上“礼仪小姐”满头白发说成是“被迫补位”或“不堪窘境”,不如说这是日本面对老龄化社会的一种主动调整,即通过制度设计和社会动员,让健康状况良好、有服务意愿的老年人走出家庭、走进赛场,在重大国际赛事中发挥作用。这既是对老年资源的再开发,也是对于“积极老龄化”理念的现实呈现。
站在老年人的角度,他们愿意成为志愿者,不只因为这是家门口的赛事,也被视为一场圆梦之旅。很多老年人的年轻岁月,恰逢日本社会全力“拚经济”的年代。他们埋头苦干为国家创造了“东洋奇迹”,也把最好的年华献给了车间、写字楼。名古屋所在的爱知县,正是日本制造业的心脏、战后“经济奇迹”的发动机,这批志愿者中的不少老人,青春也许就是在当地流水线上与厂房里度过的。
对不少老人来说,1964年的东京奥运会、1994年的广岛亚运会,更多是电视屏幕里的风景,是“别人的节日”。如今,又一场国际赛事来到日本举办,很多人的心态是“年轻时没赶上,这次一定要参与一次”。以志愿者的身份参与国际赛事,显然成了最合适、最吸引人的方式。
过去的不少国际赛事中,“礼仪先生”“礼仪小姐”经常被视为“形象工程”的一部分,甚至会将年轻、颜值等标签作为审美标准。日本这届亚运会,打破了这种刻板印象。那些托著奖牌托盘稳步走上颁奖台的银发族,或许与青春靓丽无关,但他们的从容、自信传递出的是经过岁月沉淀的礼貌和善意。往深处看,透过这届亚运会,日本展现的是更多元的审美文化。
当老年人出现在“礼仪小姐”队伍里,某种程度上也是文明进步的投射。全球不少国家都面临加速老龄化的问题,各国也都在探寻一个答案:社会要怎样与“老”和谐相处,让银发族不失去尊严,并实现自我价值?名古屋亚运会银发志愿者的出现,是日本给出的一种答案。
如果从体育视角看的话,这也是亚运会的一种体面。毕竟,体育精神重在参与,而参与从来不分年龄。名古屋亚运会,日本用自己的方式诠释了这一理念。
亚运会“礼仪小姐”满头白发,先别急著下“日本无人可用”的结论。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如果能试著从多个视角看待日本志愿者“高龄化”,便能看到不一样的风景。(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