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美關係歷經起伏，已經進入到全面競合的深度博弈階段。雙方戰略競爭的清單日益拉長。在台灣問題上，中方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加速提升自身的常規與非常規威懾能力，而美國對它可能的戰略介入所將付出的巨大代價則越來越沒有信心。在太空、遠海、電磁、先進製造以及超級智能等領域，中美正在展開極其激烈的戰略競爭，它們已經共同把整個世界遠遠甩開。

中美實力此消彼長，兩國力量對比已今非昔比。以下對比一下特朗普總統兩個任期內的中美經貿競合特點。在他首個任期內，中美元首於2017年4月在美國海湖莊園會晤，商定啟動經濟合作百日行動計劃，並在5月確定《早期收穫清單》。特朗普總統在當年11月對中國作超級國事訪問，雙方簽署了34個貿易與投資的合作項目，總額達2535億美元。然而，特朗普於2018年發動對華貿易戰，雙方經過21個月的較量，期間經過13輪經貿磋商，達成了《第一階段經貿協定》，中方承諾在2017年進口基礎上，在2020-2021年將從美國增加進口不低於2000億美元。

特朗普總統再次出任總統後，在2025年4月發動全球貿易戰，包括大大升級同中國的貿易衝突。然而，這次雙方只用半年時間，經過5輪磋商，就穩定了雙邊經貿，並由雙方元首在去年10月的釜山會談中予以鎖定。

中美第二輪貿易戰，雙方纏鬥更為激烈，但為什麼迅速能夠降溫？原因有三。其一，美國過高估計了自己的戰力，它經不起與整個世界的貿易對抗。在“萬國關稅戰”的第一星期，美股、美債、美元全線下跌，美國對此難以為繼。第二，中國實力比八年前更為強勁，這次與美國等量奉陪，尤其在戰略礦產方面中國具有獨特優勢。第三，在一個變化中的全球經貿環境中，中國十年來實施了全球貿易多元化的政策。據美國海關統計，美中貿易逆差已從過去的年度四千億美元下降到去年的兩千億美元，美國繼續封堵中國出口的動力已經有所下降。

因此，當下中美貿易競爭的焦點，已經有所變化。對於美方，它不再強調“對等貿易”，而更多關注“公平貿易”。鑒於中美之間各自掌握高科技領域出口管制的一些殺手鐧，它們又分別陷入對方限制出口所帶來發展與安全困境。在這種背景下，自去年釜山峰會之後中美在新開展的三輪經貿磋商中，更多強調保障現有兩國經貿關係的穩定，而非回到簽大單、擴投資的早前模式。

因此，無論是去年釜山峰會，還是今年北京峰會，或是這次華府峰會，人們不再看到中美用大訂單、大投資來烘托中美貿易休戰。本次習主席訪美，中美達成了各自對來自對方的非敏感300億美元商品予以減稅。即使未來恢復貿易戰，這一各自的300億美元商品將被豁免。雖然這還不到中國對美1/13和美國對華1/6的出口，但至少在一定程度上是在落實兩國關於發展建設性戰略穩定關係的共識。

在去年釜山達成的中美貿易休戰將到今年11月結束，這次的第八輪中美經貿磋商確定將中美貿易休戰再延長兩個月，到明年1月20日結束。如此短促的延期似乎不利於高質量的中美關係穩定，但它可能有著十分特殊的原由。一方面，美國中期選舉將於今年11月3日舉行，目前根據各種民調，美國民主黨在眾議院中選中占據上風，參議院中選則更加膠著。根據實際選舉結果來確定之後的中美經貿互動，可能有利於美國行政部門的政策彈性。

另一方面，延期兩個月並非意味中美經貿關係的停頓甚至倒退。中美元首在美國9月25日茶話告別時已經表明，他們將共同參加今年11月17-18日在中國深圳舉行的APEC峰會與12月14-15日在美國邁阿密舉行的G20峰會。這兩次峰會都將在美國中期選舉之後，客觀上留給了中美團隊根據新的情況進行政策互動的充分時間。注意到美國國會一些勢力還在推動取消美國給予中國的“永久正常貿易關係”地位，處理好與當前美國行政當局的合作關係就更顯重要意義。

經過過去一年的高頻度互動，中美已經進入有效管控兩國關係的新階段，目前已經搭起了三個政府間對話機制。已經開始運作的貿易理事會，將安排對等減稅300億美元，加快大豆進口貿易，增加油氣能源進口，以及200架波音飛機合同的落實等，因此兩國在未來幾個月還有大量工作要做。與此配套的中美投資理事會尚在商討架構與議事規則，工作推動還需更多時間。中美第一輪人工智能政府間對話已經於9月20日在紐約舉行，第二輪有望在11月在深圳召開。在許多重大的人工智能問題上，中美需要共商共同安全與人類發展。

毋庸諱言，中美兩國之間還有大量的分歧目前還談不攏。美方依然不願承諾反對台獨，特朗普方面延續了不支持台獨政策，主張“維持現狀”。但自今年1月美國國務院提出下一筆140億美元對台軍售並經美國國會審查通過後，特朗普總統以種種理由延宕了簽字。中美關係如此複雜的博弈仍在延續，中方當嚴肅告誡美國妥善處理台灣問題，以原則與韌性營造中美關係在關鍵年代的繼續穩定。在軍用稀土與先進芯片方面，中美的競合也在延續，雙方在開展有限合作的同時，也分別在準備與推進獨立自主、戰略脫鉤。面對這不幸現實，中美更有必要在可能合作的領域積極協作，以穩定雙邊變化。中國繼續對美開展熊貓外交並邀請十萬美國青少年在未來五年來華交流學習，正是出於上述考量的友善舉措。

（本文作者為香港中通社特約作者、復旦大學國際問題研究院教授、國觀智庫美國研究中心主任，本網獲獨家授權刊發，轉載請註明出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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