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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 | 台上嗆聲、桌下穿梭,伊朗總統面臨“走鋼絲”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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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9-27 08:17
稿件來源:香港新聞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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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新聞網9月27日電(記者 崔隽)伊朗總統佩澤希齊揚本周踏上美國土地,成為聯合國大會上最特殊的訪客。他在聯大一般性辯論中發表了一場罕見的戰時演講:“必須讓特朗普先生和那些企圖霸淩我們的人明白,我們準備好對話、外交和談判,但不接受武力的語言。”公開表態的同時,美伊代表團會談三小時,桌下穿梭周旋不停。

當前如何解決戰爭、經濟問題,以及如何面對伊朗內部改革派與強硬派的博弈,已成為佩澤希齊揚的“走鋼絲”難題。

9月23日,在位於紐約的聯合國總部,伊朗總統佩澤希齊揚在第81屆聯合國大會一般性辯論上發言。新華社圖片。

紐約交鋒與暗流穿梭

伊朗外交部此前表示,在佩澤希齊揚及伊朗代表團此次赴美時,美國拒絕向隨行的伊朗媒體記者發放簽證。伊朗外交部發言人伊斯梅爾·巴蓋伊對此抨擊道,美方“試圖掩蓋事實並進行虛假信息攻勢”。

9月23日,佩澤希齊揚在聯大一般性辯論中發表演講。他舉起兩張大幅照片:一張是遇刺身亡的最高領袖哈梅內伊,另一張是戰爭首日被炸毀的米納布學校150多名遇難兒童。“美國和以色列襲擊了我們。是的,他們打了我們,但我們沒有屈膝。”他點名特朗普:“必須讓特朗普先生和那些企圖霸淩我們的人明白,我們準備好對話、外交和談判,但不接受武力的語言。”就在前一天,特朗普在聯大演講中威脅伊朗“滅亡”。

佩澤希齊揚重申伊朗“要的是核能,不是核彈”,並拋出一個尖銳的反問:“原子武器在以色列手裡,核查人員卻被要求來伊朗——他們殺人,我們受罰,這是真正的悲劇。”演講開始不久,會場內唯一一名美國代表起身離場;而就在前一天特朗普演講時,伊朗代表團也曾集體退席。

然而,比起台前火藥味十足的宣示,聯合國大會側面的“桌下外交”更引人矚目。據《衛報》等媒體報道,在卡塔爾等中東國家的中介下,美伊兩國代表團在紐約舉行了長達三小時的側面會談。美方由中東問題特使史蒂夫·威特科夫與賈里德·庫什納帶隊,伊方則由外長阿拉格齊團隊參與接觸。

雖然美國國務卿魯比奧在會後對外表示會談“未取得重大突破”,且雙方此前達成的部分諒解備忘錄已難以原樣恢復,但會談持續整整三小時這一事實本身,也透露出美伊在極端敵對狀態下依然保留著溝通渠道與博弈彈性。

不過,德黑蘭方面淡化了這場非正式會談。這是自6月停火協議破裂以來美伊官員之間的首次間接會談。伊朗外交部發言人伊斯梅爾·巴蓋伊在與美國官員的會談中堅持了伊朗的談判立場,要求華盛頓結束對伊朗港口的封鎖并解凍被凍結的伊朗資產。巴蓋伊表示,這些通過卡塔爾調解人間接進行的會談“并非什麼新鮮事”。

“伊朗國際”指出,伊朗保守派人士對佩澤希齊揚在聯合國大會上的挑釁性言論表示讚賞,而改革派人士則強調了他願意談判的意願,這使得雙方都能在佩澤希齊揚的講話中找到值得歡迎的地方——他的講話既拒絕投降,又為外交途徑敞開了大門。


從手術台到總統府,一個“非典型”伊朗總統

佩澤希齊揚的政治軌跡在伊朗政壇堪稱傳奇。1954年,他出生於伊朗西阿塞拜疆省馬哈巴德,擁有阿塞拜疆族與庫爾德族血統,這種少數族裔背景使他在伊朗邊遠地區與少數族群中天然具備廣泛的親和力。

在早年經歷中,佩澤希齊揚是一名嚴謹精湛的心臟外科醫生,曾擔任大不裡士醫科大學校長。在1980年代的兩伊戰爭期間,他親自帶領醫療隊深入前線救死扶傷,不僅積累了崇高的社會聲望,也獲得了軍方與保守派勢力的基本信任。

1994年,一場慘烈的車禍奪去了佩澤希齊揚妻子與一個女兒的生命。面對巨大的家庭創傷,他沒有再婚,獨自撫養剩下的兩兒一女。這段個人經歷,讓他在伊朗大眾眼中塑造了一個極其溫和、忠誠且堅韌的個人形象。

1997年,佩澤希齊揚應改革派總統哈塔米邀請加入內閣,並於2001年至2005年出任衛生部長,正式跨入核心政治圈。在任期間,他推動將醫療保險推廣至2500萬農村人口,展現出極其高效的行政執行力。此後,他代表大不裡士連續五次當選議會議員,並於2016年至2020年擔任伊朗議會第一副議長。

2024年7月,在前總統萊希因直升機事故意外遇難後,佩澤希齊揚作為唯一的改革派候選人脫穎而出,以“務實改革與社會團結”的口號贏得大選,標誌著改革派時隔多年重返最高行政舞台。

縱觀佩澤希齊揚的從政生涯,他的政治風格可以通過幾個例子來呈現。

2009年伊朗大選引發爭議與示威時,許多政客選擇沉默,但佩澤希齊揚在議會發表演講,援引伊斯蘭歷史經典直接批評安全部隊的過度暴力,告誡“不要像對待野獸一樣對待民眾”。然而,他同時又堅定捍衛伊朗憲法與最高領袖的權威,拒絕徹底打破現行體制,這種體制內的直言派風格使他在兩派爭鬥中獲得了罕見的跨陣營溝通空間。

與傳統的伊斯蘭學者型高官不同,佩澤希齊揚極少穿著繁複的宗教長袍,而是常年身穿簡約的夾克或樸素西服。在競選與執政期間,他多次直接承認政府政策的不足,在面對媒體關於頭巾法案和網絡封鎖的質疑時,他公開表示“不能用強迫和壓制的方式解決文化與社會問題”,主張通過對話與包容來化解內部社會矛盾。

佩澤希齊揚常將面臨多重國際制裁、經濟困頓以及社會矛盾的伊朗比作“需要手術的病人”。他認為治理國家和治病救人一樣,不能只掩蓋症狀,而是需要精準找出病灶,并通過“外科手術”式的精準改革來切除毒瘤,如腐敗、低效和僵化的體制。在對外接觸中,他既保持對西方霸權主義的警惕,又堅決支持通過外交談判解除外部制裁。


在戰爭、經濟與內部博弈之間“走鋼絲”

儘管佩澤希齊揚帶著溫和形象與變革期許步入總統府,但他所接手的是一個處於多重危機交織之中的國家。對於他而言,當前的政治生涯如同一場極其險峻的“高空走鋼絲”。

美伊之間持續的軍事摩擦、霍爾木茲海峽的封鎖風險以及中東局勢的劇烈動蕩,將伊朗推到了安全邊緣。佩澤希齊揚必須一方面維持國防威懾,避免給外部對手留下軟弱可欺的印象;另一方面又要極其謹慎地控制反制動作的力度,防止全面戰爭爆發。正如他在聯大演講中所言,外交談判是消除戰爭的唯一出路,但在美方保留軍事選項且拒絕輕易撤銷制裁的背景下,爭取和平的機會窗口極其狹窄。

經濟與民生問題也不可迴避。多年的嚴厲經濟制裁加上內部結構性惡化,導致伊朗長期面臨高通脹、貨幣貶值以及高失業率的嚴峻挑戰。戰爭讓稅收滑向零,封鎖掐住石油收入,分析機構認為伊朗幾乎沒有自我紓困的能力。然而,外部制裁的解除完全取決於美伊談判的突破,這種外部高度不確定性極大地制約了經濟改革手腳。

此外,伊朗內部博弈也日趨明面化。面對通脹和物資匱乏,改革派主張在國際法框架內通過戰略談判,如在濃縮鈾豐度上讓步,以緩解美伊衝突,藉此打破制裁、改善民生。強硬派則堅持高壓和戰略對抗,將封鎖霍爾木茲海峽等手段作為博弈籌碼,堅決反對對美妥協。

在今年6月伊朗與美國達成的諒解備忘錄以破裂告終後,伊朗當局負責對美談判的官員已經面臨著來自國內強硬派的巨大壓力。此次阿拉格齊與威特科夫和庫什納會面後,伊朗議會的強硬派議員易卜拉欣·雷扎伊質疑道:“外交部長必須解釋,他與侵略性的敵方代表舉行的會晤,是根據什麼授權進行的?”

哈梅內伊死後,其子穆傑塔巴繼任最高領袖,但新領袖自3月起再未公開露面,多方情報評估認為革命衛隊高級指揮官組成的軍事委員會已掌握主要實權。早在今年1月,哈梅內伊就已把更多權力移交給保守派的拉里賈尼,分析人士認為,改革派的佩澤希齊揚或被實質邊緣化。

此外,伊朗政壇近期頻繁傳出強硬派企圖彈劾、罷免佩澤希齊揚,或者總統本人因權力受限主動請辭的流言。儘管總統辦公室和佩澤希齊揚本人多次在深夜和電視採訪中發表“絕不辭職、正與軍方全力協調”的嚴正聲明,但這種流言常態化本身就反映了佩澤希齊揚所承受的政治高壓。(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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