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局】馬堯:告別冷戰軍事神話——AI戰爭時代美國“殺傷網絡”的重構隨著停戰協議的簽訂,伊朗之戰已經告一段落。作為挑起戰爭的主角,美軍在這次戰爭的表現是一個值得探討的問題。筆者認為,從這次戰爭中的表現來看,美軍已經開始告別冷戰軍事神話,并著手打造了AI時代的殺傷網絡。 一、戰爭的技術形態是驅動戰爭發展的原動力。 恩格斯在其傳世名著《反杜林論》中雄辯地指出:“一旦技術進步被用於軍事目的,就會幾乎強制地,而且往往是違反指揮官的意志而引起作戰方式上的改變甚至變革。”由此可見軍事技術對戰爭的推動作用。就戰爭的技術形態而言,這種“流血的政治”分為冷兵器時代、熱兵器時代、機械化戰爭時代、信息化戰爭時代和智能化戰爭時代。此次美國在伊朗之戰中已經開始表現出智能化戰爭的一些特征。 二、美軍在AI時代的“殺傷網絡”重構 具體而言,美國在此次軍事行動中廣泛運用了人工智能技術,并取得了一系列比較亮眼的戰績。 人工智能驅動的資產作為決策支持系統(DSS)得到了前所未有的使用,它們不僅僅是次要的分析工具,更是殺傷鏈的積極賦能者。通常,情報收集、目標識別、模擬與毀傷評估、預測分析、武器分配及任務執行這一過程,即使不需要數月,也需要數周的人工研判。然而,當前的戰爭見證了快於思考速度的攻擊執行,其例證是美軍僅在最初12小時內就對伊朗目標實施了近900次打擊,并在前10天內實施了超過5500次打擊。 為實現如此前所未見的攻擊規模、精度和速度,美國中央司令部(CENTCOM)利用了先進的人工智能工具,例如與Anthropic公司的Claude大語言模型集成的Palantir公司MAVEN智能系統(MSS)。這些系統利用來自衛星、監視和其他情報來源的非結構化、機密數據,幫助進行模式構建、實時目標定位和目標優先級排序。例如,導致伊朗最高領袖哈梅內伊遇刺并標誌著戰爭開始的精準打擊,就是通過運用人工智能和網絡間諜活動完成的——伊朗的攝像頭多年來被黑客入侵,記錄并輸送了大量日常數據(停車、人員、交通信號燈計時等)給以色列。這些數據隨後被用於繪製模式和布局圖,并最終為同步且精準的打擊運行預測分析。AI進入作戰體系後,傳感器回傳的圖像、信號和位置數據可以被更快篩選,無人平台、保障鏈路和指揮輔助系統也隨之連得更緊。 美國還開發并部署了低成本無人作戰攻擊系統(LUCAS),這是一種“自殺式”無人機系統,對抗伊朗的高性價比、大規模防禦資產。單價生產成本為3.5萬美元,這些無人機與美國單枚成本超過240萬美元的“戰斧”對地攻擊導彈相比,提供了一種更低成本的選擇。LUCAS無人機是從伊朗的HESA“沙希德”-136無人機逆向工程而來,後者在俄烏衝突中已聞名遐邇。這些無人機配備了人工智能,使其能够執行自主和集群機動。 需要特別指出的是,針對哈梅內伊的“斬首戰術”就是對AI軍事技術的成功運用。第一步,美國通過欺騙戰術——以談判讓步為誘餌,引誘哈梅內伊離開地堡前往官邸召開高層會議——達到了引蛇出洞的目的。考慮到AI在戰略欺騙方面的強大能力,不能排除美國運用了該技術。第二步,美國通過人力情報和AI情報分析,準確得知會議的時間和地點,實現了精準定位。第三步,以色列空軍向哈梅內伊住所及辦公區投擲約30枚重磅精確制導炸彈,建築群瞬間坍塌,現場濃煙衝天,火光持續燃燒數小時。高強度轟炸確保無一人生還。美方透露,此次行動由衛星實時監控,投彈精度誤差不超過5米。第四步,美方對現場的衛星圖片進行AI毀傷評估,確定哈梅內伊已經被成功擊殺。 在此次斬首行動中,AI發揮了關鍵作用,其主要作用是基於人類行為建模的情報分析和大數據關聯。所謂人類行為建模,是通過大數據將目標人物的居所、家人、隨行人員、上下級關係、出行規律、安保配置、用車情況等信息進行系統性的關聯分析。這一能力在2011年美國追蹤突襲本·拉登行動後逐步發展起來,在2013至2017年列入美國國防部科研計劃六大顛覆性技術之一,逐步形成體系化的方法與手段,并在針對蘇萊曼尼、巴格達迪等目標人物的行動中被不斷驗證和完善。 現如今,美國正在將上述成果融入新的“殺傷網絡”中,換言之,美國運用AI成功實現了“殺傷網絡”的重構。
這是從空中拍攝的美國國防部所在地五角大樓(2020年2月19日攝)。新華社記者 劉傑 攝 三、未來展望 當前,美國依託AI技術重構的“殺傷網絡”還處於初級階段。隨著技術的進步和戰場經驗的積累,該網絡將會不斷進步。展望未來,美軍的“殺傷網絡”將會呈現出以下幾個發展趨勢。 第一個趨勢是無人裝備的自主決策能力會增強,這一點在俄烏衝突中已經得到體現。近日美國記者獲准進入烏克蘭遠程無人機指揮中心,向外界展示了烏軍如何利用Palantir的PRISMA軟件發動攻擊的細節。記者稱Palantir 的 PRISMA 軟件,正在使用 AI 為烏克蘭人實時學習俄羅斯防空網的漏洞,并且規劃烏克蘭無人機的襲擊路線。儘管上述言論可能有誇張之處,但這確實是未來的發展趨勢。然而,隨著無人裝備自主決策能力的增強,將會引發大量涉及法律和倫理的爭議。 第二個趨勢是AI技術將會與新概念武器緊密結合。新概念武器是在工作原理、殺傷破壞機理和作戰運用方式上與傳統武器相比有顯著不同的高技術武器群體。目前,正在探索和發展的新概念武器主要有:定向能武器、動能武器、非致命武器等。定向能武器是利用沿一定方向輻射的高能電磁波束或粒子射束攻擊目標的一種新概念武器,又稱射束武器或能束武器,主要包括激光武器、高功率微波武器、粒子束武器等。動能武器是利用高速飛行的非爆炸彈頭的巨大動能,通過直接碰撞擊毀目標的新概念武器。目前世界上採用新概念技術的動能武器主要包括利用火箭推進的動能攔截彈和利用電磁能發射彈丸的電炮。非致命武器是使人員或武器裝備失去作戰能力而又使附帶破壞最小化的一類武器,包括反裝備和反人員兩大類,重點發展的是反裝備武器。此外,一些新概念彈藥、計算機網絡攻擊手段以及高超聲速武器也屬於新概念武器範疇。 第三個趨勢是AI技術將會使美軍的“殺傷網絡”越來越多嵌入心理戰和認知戰的要素。中國古代兵法歷來注重心戰與兵戰混合使用。西方軍界明顯吸收了這一觀點,并以心理戰和認知戰的方式呈現出來。實際上這次美以打擊伊朗,針對哈梅內伊的斬首行動就是一次心理戰戰術的實踐,但是遭到了失敗——美以原本設想中的伊朗抵抗意志因此被擊垮,伊朗全境傳檄而定的場面并未出現。這說明美軍已經充分考慮在“殺傷網絡”中嵌入心理戰和認知戰元素。這次失敗并非心理戰和認知戰本身的失敗,而是美以未能遵循心理戰和認知戰的基本戰術原則導致的失敗。展望未來,美軍將會更多運用AI在心理戰和認知戰方面的獨特優勢,使其更好地嵌入美軍的“殺傷網絡”中去,以期取得軟硬兼施的效果。 如果在道德和倫理角度把AI的軍事運用比作關在籠子的一頭猛虎,那麼美國就是那個首先打開籠子的人。一旦這頭猛虎暴起傷人,那麼美國可能是第一個受害者。然而,現在戰爭部已經顧不上這個了。 (本文作者為軍事學者、國際政治學者,本網獲獨家授權刊發,轉載請註明出處) (本文為作者觀點,不代表本媒體立場) 【編輯:王少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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