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首相基爾·斯塔默近日展開備受矚目的訪華行程，但他此行並非輕鬆之旅——他是在頂著至少三重巨大壓力之下，踏上中國的紅地毯。

第一重壓力來自國內經濟。英國經濟連續第四個月出現萎縮，這一數據對工黨政府寄予厚望的經濟複蘇計劃造成直接打擊，而近期備受爭議的年度財政預算案，正是加劇當前經濟壓力的主要原因之一。

第二重壓力來自其民望。近期有民調顯示，斯塔默的支持率去年11月再次跌至歷史新低。只有19%的英國人認可他的表現，而對斯塔默表示不滿的受訪者比例則高達73%。來華前的一項民調，他的支持率回升至25%，不認可的也還有71%。

第三重壓力來自外部的美國“老大哥”。此前加拿大總理卡尼訪華後，美國總統特朗普隔洋相望口出狂言，甚至作出威脅。對於斯塔默訪華，特朗普已經放話中英合作“很危險”。但斯塔默反擊稱，忽視中國將是“不明智的”。

事實上，斯塔默此行雖頂著壓力，但他選擇以務實姿態展現外交主動性，尋求“破圈突圍”。

在北京三裡屯，他前往雲南菜館用餐，與市民互動，並用中文表達感謝。在故宮，他感嘆“這裡真是太棒了”，並對媒體表示，中英雙方就赴華免簽旅行、威士忌關稅減免等議題，進行了富有成效的討論，成果豐碩。

斯塔默在北京三裡屯的雲南菜館用餐。雲南網圖片

2024年的英國大選中，斯塔默領導的工黨大勝。當年7月，斯塔默被查爾斯三世任命為首相，成為戈登·布朗之後的首位工黨首相，也是繼托尼·布萊爾之後首位在大選中獲勝的工黨首相。

與前幾任首相相比，斯塔默的獨特之處在於過去的律師經歷。《華盛頓郵報》曾評價，他將“工薪階層根基、法庭科學取證風格和‘無情’處理政務的手法”帶入首相任期。

平民家庭裡的第一位大學生

今年64歲的斯塔默來自倫敦南部的一個工薪家庭。他的父親是一名工具製造匠，母親是護士，家庭環境樸素。父母二人都是工黨的支持者，甚至以英國首任工黨領導人基爾·哈迪的名字為斯塔默命名。

當斯塔默還是孩子時，母親患上罕見的史迪爾氏病，嚴重影響了她的關節。斯塔默早早承擔起照顧母親的責任，這一經歷培養了他的責任感、同理心和早熟的性格。

盡管家境普通，但斯塔默學業表現十分出色。他11歲考入賴蓋特文法學校，即使學校後來轉為私立並開始收費，他仍憑藉獎學金完成了學業。

學業之外，他熱愛足球，從10歲起每周都去踢球，是當地業餘足球隊的關鍵球員。據美聯社報道，從政後的斯塔默仍會去踢球，最喜歡的事就是在當地酒吧邊喝啤酒，邊觀看英超球隊阿森納的比賽。

受父母政治傾向影響，青少年時代的斯塔默熱衷參加工黨的政治活動，16歲時就成為了工黨青年翼“青年社會主義者”的成員。

高中畢業後，斯塔默考入利茲大學法學院，成為家族中第一位大學生，之後進入牛津大學攻讀研究生。1987年，斯塔默在獲得律師執照後加入中殿律師學院，正式成為一名律師。

晚入政壇，重塑工黨

成為律師後的斯塔默，專攻人權法。他代理了一系列具有重大影響的案件，包括北愛爾蘭英軍士兵射殺少年偷車賊案、麥當勞餐廳訴環保主義者誹謗案，以及數起在加勒比國家的死刑案。其中，麥當勞訴環保主義者案歷經十餘年漫長訴訟，斯塔默最終無償幫助兩名環保人士打贏了官司，這讓他在英國名聲大震。

英國首相斯塔默。新華社圖片

2002年，40歲的斯塔默獲得“禦用大律師”頭銜，躋身英國法律界的頂尖行列。

6年後，斯塔默的職業生涯迎來轉折。他接受前首相戈登·布朗內閣的任命，出任英國皇家檢控署檢察長。皇家檢控署是英格蘭和威爾士的最高檢察機關，負責域內所有刑事案件的檢控工作，斯塔默因此進入英國最高級別公務員序列。

任職期間，斯塔默起訴過基地組織成員，還在議會費用醜聞中起訴過保守黨以及工黨議員。2013年11月，斯塔默離開英國皇家檢察署。次年，因在司法方面的貢獻，斯塔默被封為爵士，從此他的名字前可冠以“Sir”的尊稱。

斯塔默進入政界較晚。2014年，他宣佈代表工黨參選北倫敦霍本和聖潘克拉斯選區的國會議員，並於次年成功當選。

他步入政壇時恰逢英國政治動蕩期。2016年，英國選擇退出歐盟。雖然剛剛獲選議員而且是一名堅定的“留歐派”，但作為工黨中資深的法學專家，斯塔默責無旁貸接受了時任黨魁科爾賓的任命，擔任影子內閣的脫歐大臣。面對複雜的英歐談判法律問題，他充分發揮專業優勢，對保守黨政府的脫歐計劃進行了嚴密監督，媒體曝光度隨之暴增。

2019年工黨遭遇1935年以來最慘痛選舉失敗後，科爾賓辭任黨魁。2020年4月，斯塔默當選工黨黨首，肩負起重振工黨的重任。

成為反對黨領袖後，斯塔默面對的又是一段動蕩期，包括新冠疫情、烏克蘭危機升級，以及特拉斯創下最短首相生涯紀錄後帶來的經濟低迷。他拋棄前任科爾賓的一些政策，將工黨從左翼帶向偏中間的立場，打造出一個“團結、統一”的中左翼工黨形象。斯塔默向選民傳遞的信息是，工黨政府將帶來令人安心的變革。經歷了保守黨14年執政下的動蕩之後，斯塔默認為，這正是選民需要的。

但斯塔默對工黨作出的改變並非毫無爭議。左翼人士批評他背叛了黨內原則、試圖“切割”科爾賓及其左翼支持者，右翼人士則批評他反復無常。

“沒有星味”的首相

到了2024年大選時，工黨已在野14年，斯塔默最終改寫了這一局面。對於斯塔默的勝利，《華盛頓郵報》稱，他將是“一代人以來英國最具工薪階層色彩的領導人”。而對於斯塔默的風格和特質，按美國《紐約時報》的說法，他可能不如他的某些前任那樣“星味十足”，但“相對更有首相範”。

先前的法律界同行認為，斯塔默的執政風格從他的律師經歷便可見端倪。他傾向於通過判例、法條和事實來論證其訴訟請求的合理合法性。斯塔默之前在議會下院質詢執政黨時也保持這種“法庭科學取證”風格，曾成功反駁保守黨籍前首相約翰遜等人。

出版了斯塔默傳記的記者湯姆·鮑德溫形容，斯塔默是極其有幹勁，相當不屈不撓的人。他說：“他（斯塔默）不會用高談闊論來鼓舞人心。他可能做的是解決問題。”

如今，執政一年半，斯塔默的支持率面臨下滑危機。民調顯示，民眾的不滿主要集中在經濟、醫療和移民等核心民生領域。盡管斯塔默將促進經濟增長作為政府的“頭號任務”，並承諾不增加主要稅種。然而，面對前任政府留下的巨大財政缺口和經濟停滯的困境，其政策空間受到嚴重限制。

在對外政策上，斯塔默奉行進步現實主義，主張從英國現有實力出發，強調外交政策應服務於國內經濟重建，追求可實現的國家利益。

眼下，斯塔默必須在大國之間緊張的關係中謹慎周旋。一方面，面對飄忽不定的美國盟友，斯塔默需要努力維系關係的同時尋求保持英國自身的影響力；另一方面，他在上任時就曾承諾改善對華關係，尤其在經濟上積極尋求擴大貿易與投資、推動高層互訪以穩定關係，但在技術、意識形態等領域仍視中國為“挑戰”或“威脅”，政策帶有明顯兩面性。（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