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論】屠海鳴:中國雙星登巔峰 香港吸才他山石連日來,兩位中國籍數學家榮獲菲爾茲獎的消息引發全球學界熱議。北京時間7月23日晚,2026年國際數學家大會在美國費城開幕,王虹、鄧煜獲得菲爾茲獎。這是該獎首次授予中國籍數學家,也是中國數學家首次在同一屆國際數學家大會上同時獲得兩枚菲爾茲獎。 這一消息名震中外,轟動全球。菲爾茲獎的“含金量”有多高?菲爾茲獎由國際數學聯盟頒發,每四年一次,主要授予40歲以下、在數學領域取得突出成就的數學家。由於其嚴格的評選標準和重要影響力,菲爾茲獎通常被稱為“數學界的諾貝爾獎”。 自1936年菲爾茲獎設立至2026年菲爾茲獎揭曉,同一屆有兩位來自同一國家數學家共同獲獎的情況僅出現過五次,分別涉及美國、法國、英國和俄羅斯四個國家。王虹與鄧煜的同時登頂,不僅讓中國成為第五個達成這一成就的國家,更是首次有亞洲國家實現“同屆雙響”。 我們再看目前在中國全職工作的菲爾茲獎得主共有6位,分別是丘成桐(1982年獲獎),全職在清華大學工作(清華大學丘成桐數學科學中心);考切爾·比爾卡爾(2018年獲獎),全職在清華大學工作(清華大學丘成桐數學科學中心);安德烈·奧昆科夫(2006年獲獎),與清華大學、北京雁棲湖應用數學研究院、上海數學與交叉學科研究院等機構有深入合作,每年在中國工作數月至半年;葉菲姆·澤爾曼諾夫(1994年獲獎),全職在南方科技大學工作(南方科技大學數學系/深圳國際數學中心);吳寶珠(2010年獲獎),全職在香港大學工作(香港大學數學系);洛朗·拉佛閣(2002年獲獎):全職在華為公司工作(華為數學實驗室)。 王虹現在就任法國高等科學研究所(IHES)數學學科終身教授兼紐約大學教授;鄧煜任目前工作於美國芝加哥大學教授。兩人雖就職海外,但同為北京大學2007級本科校友。 劍走偏鋒、獨辟蹊徑。王虹、鄧煜獲獎,打破了外界對華人科研“重應用、輕基礎”、“重跟隨、輕原創”的固有刻板印象。菲爾茲獎獲得者傑曼諾夫說:“兩位獲獎者最重要的教育階段都是在中國完成。他們取得的卓越成就,有力證明瞭中國在世界數學領域的地位正變得日益重要。” 行政長官李家超曾提出“無創科、無未來”的發展理念,強調教育孕育未來,科技彰顯實力,人才引領發展,特區政府統籌推進教育、科技、人才一體化融合發展,既要打造全球高端人才的集聚高地,也要夯實基礎研究土壤,培育能夠扎根香港、深耕前沿學科的本土科研力量。 李家超還在香港編制首份五年規劃的咨詢會和施政報告的咨詢會,就“吸引人才”發表講話,他指出,人才是城市競爭及發展動能的最重要元素,香港要“搶人才”與“搶企業”並重,通過吸引全球頂尖人才和重點企業來港,為香港增強發展動能。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王虹、鄧煜雙星閃耀,不僅印證了我國基礎學科人才培育的實力,更為香港吸引高端人才帶來諸多啓迪。 觀察成長路線 釐清核心邏輯 菲爾茲獎向來以極高的入選門檻著稱,僅授予在數學領域做出顛覆性、原創性、開創性貢獻的年輕學者,是國際數學界最高榮譽。截至2026年,世界上共有69位數學家獲得菲爾茲獎,世界各高校按照最多獲獎人數的排名依次為美國哈佛大學(18位)、法國巴黎大學/十三所大學統稱(16位)、美國普林斯頓大學(15位)、法國巴黎高等師範學院(14位)、美國加利福尼亞大學伯克利分校(14位)。 王虹與鄧煜為何能折桂?王虹與合作者證明瞭三維掛谷猜想,這個問題困擾了數學界100多年,她也由此成為歷史上第三位獲得菲爾茲獎的女性。鄧煜與合作者在希爾伯特第六問題上取得關鍵進展,被公認為這個方向125年來最重大的突破之一。 青燈黃卷、格物致知。不同於應用科技的快速迭代、短期見效,數學作為所有自然科學的基礎,是典型的“長週期、慢回報、重積澱”學科。一項頂級數學成果的誕生,往往需要學者數十年潛心深耕、孤獨探索。 兩位獲獎學者的成長歷程,均體現出共性特質:自幼深耕基礎學科、堅持純粹的學術追求,長期沉潛科研領域、不受浮躁名利干擾。兩人的本科階段在中國完成,印證了日趨完善的國家基礎科研扶持體系、從基礎教育到頂級科研平台的全鏈條培育機制;兩人的碩士、博士階段在海外完成,也佐證了西方發達國家科研生態方面的鮮明優勢:容許長週期深耕、包容失敗探索、遠離功利浮躁、注重興趣引導,以及鼓勵原創的學術氛圍。 條分縷析、抽絲剝繭,此次突破揭示了一個鮮明邏輯:國際高端頂尖人才的競爭,是長期主義對功利主義的勝出,是體系化培育對碎片化扶持的超越。——而這,恰恰是香港當前人才發展最值得關注的問題。 依託獨特優勢 正視現存短板 筆者曾於今年2月13日的《信報》專欄文章中,率先披露美國芝加哥大學傑出服務講席教授、數學系主任、菲爾茲獎得主吳寶珠(Ngô Bảo Châu)將於今年6月正式加入香港大學,出任理學院數學系講座教授。 吳寶珠最重要的成果是2008年完成了朗蘭茲綱領的基本引理一般情形的證明,解決了數學界長達三十年的難題;相關證明在2009年已被普遍接受,被《時代》雜誌評為當年的十大科學進展之一。憑借該成果,吳寶珠在2010年獲得了菲爾茲獎。 近年來,港大的引才計劃成就斐然。僅 2025 年,港大便成功吸納來自 18 個國家的 114 位國際知名學者加盟,包括多位諾貝爾獎得主。這批國際頂尖學者選擇港大,折射出香港對國際高端人才的“磁吸效應”愈發強勁。 納士招賢、築巢引鳳,“一國兩制”下的香港在引進國際高端人才方面擁有兩大優勢:第一,能全面融入國家科技強國、人才強國戰略,享受內地廣闊的市場空間、產業資源與政策支持;第二,能保持與全球接軌的法治體系、學術自由、國際通行規則、多語言環境。 在看到獨特優勢的同時,我們也必須正視香港的以下短板: 其一,長期主義氛圍有所欠佳。香港社會節奏快、商業氛圍濃,青年群體普遍面臨就業和生活壓力,偏向選擇金融、法律、商業等短期高回報領域,視基礎科研為“投入大、回報慢、不穩定”的領域,淺嘗輒止、急功近利觀念流行,這從客觀上影響了基礎科學人才群體的形成。 其二,引進與培育不夠平衡。長期以來,香港注重引進成熟頂尖人才,給予高薪、住房、科研經費等硬核補貼,近年來,特區政府出台了優惠政策,對本土青年科研人才的長遠培育、基礎學科苗子的早期發掘、長週期扶持有一定改善,但對照西方發達國家和我國近年來在基礎科學領域的扶持政策,顧此失彼、左支右絀局面存在,香港尚有很大的改進空間。 其三,“產研融合”尚顯不足。高端人才的長遠留存,不僅需要純粹的學術環境,還需要“科研有平台、深耕有希望、成果有價值”的完整生態。香港高校科研實力雄厚,但基礎科研與前沿產業、國家戰略需求對接仍顯得不足,轉而未化、鴻溝梗阻問題不少,大量基礎研究成果難以實現迭代升級與價值轉化。 三個重點發力 造就“人才鼎盛” 今年3月18日,李家超在第二屆全球人才高峰會周開幕禮致辭中表示,吸引和留住人才,已經成為全球各地經濟策略與公共政策的關鍵,香港既要面向全球招攬人才,也要完善培育體系,讓人才在香港扎根成長、實現價值。 李家超所言,清晰地表明瞭香港人才發展的策略。面對日益激烈的人才競爭,分析中國學者獲得菲爾茲獎的歷史性突破,香港須在以下三處精準發力,實現從“人才集聚”到“人才鼎盛”的跨越。 其一,求賢若渴、生態育才,建立適配基礎科學發展的人才機制。頂尖基礎科研人才的成長是長期積澱、潛心深耕的結果,香港應在建立長遠機制上加力。在政策層面,針對數學、物理等基礎學科設立長週期科研專項資助,免除優秀青年學者科研經費壓力,容許學術探索中的失敗與試錯;在教育層面,重視中小學生數理興趣、邏輯思維、原創探究能力的培養,建立從中小學到大學、科研院所的全鏈條培育體系。 其二,引育並舉、相得益彰,構建高質量的人才梯隊。人才結構達到最優,才會釋放最大效益。香港應持續放大國際化優勢,主動引進全球菲爾茲獎級別、院士級別頂尖學者;針對香港高校優秀博士生、青年科研人員設立專項激勵計劃,扶持本土優秀苗子。同時,推動香港青年學者深度參與國家重大基礎科研項目,借助國家科研資源,彌補本土科研平台資源短板。 其三,深耕厚植、積厚成勢,培育學術原創的沃土。基礎科研的突破,離不開純粹的學術氛圍與價值認同。社會輿論應引導人們增強對基礎科研的價值認同,讓深耕基礎科學、堅持學術原創,成為青年認可的優質發展路徑;高校應優化科研考核機制,強化成果原創性、學術價值、長遠貢獻的評價標準,讓科研人員能夠遠離浮躁、潛心研究;政府和社會機構應依託香港國際化平台優勢,舉辦各類基礎科學論壇、青年學術競賽,激發青年的科研熱情。 其四,篳路藍縷、鋪路搭橋,打通科研與產業的轉化路徑。脫離產業與戰略需求的基礎研究,難以實現持續發展;沒有基礎科研支撐的產業,終將陷入低端徘徊與跟隨的困境。香港應推動基礎科研成果對接人工智能、大數據、量子科技、高端製造等國家戰略新興產業,為產業高端突破提供基礎理論支撐;應搭建內地與全球基礎科研人才、學術資源、科研成果的對接平台,助力國家基礎科學領域對外交流合作。 十三屆全國政協副主席、中央港澳辦主任、國務院港澳辦主任夏寶龍在多次來港調研時,深入香港高校及科研機構,與科研人員進行深度交流,他希望香港依託“一國兩制”的制度優勢,走出一條獨具特色的人才發展之路。 夏主任的深情鼓勵,兩位中國籍數學家獲得菲爾茲獎的歷史性突破,深刻啓示香港:全球高端人才競爭的終局,從來不是簡單的政策紅利比拼,而是學術生態、培育體系、價值氛圍的綜合較量。香港下一步可以多做打基礎、強內功、謀長遠的工作,跬步千里、蓄勢待發,在全球人才競爭中,始終立於不敗之地。 (本文作者爲全國政協港澳台僑委員會副主任,全國港澳研究會顧問,香港新時代發展智庫主席,暨南大學“一國兩制”與基本法研究院副院長、客座教授) (本文為作者觀點,不代表本媒體立場) 【編輯:陳卓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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