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論】楊莉珊：母女連環墜樓遺憾人間 香港如何不做悲情城市?香港知名中產社區太古城日前發生母女連環墜樓案，任職醫院社工的48歲的母親疑因教育問題輕生，而12歲的女兒親眼目睹母親墜樓後，曾接受一連串“專業評估”，在被認定情緒穩定後才在父親陪同下返家，未料返家僅15分鐘，便悲劇重演。 這場震撼全城的悲劇，引起社會對中產家庭的關注，更暴露出香港社會在壓力支援、危機介入與社區守護上的深層漏洞。香港社會如何避免成為悲情城市？筆者以為，有三方面值得政府與社會共同努力。 首先要協助中產家庭突破“體面困境”。中產家庭看似穩定體面，但這份“體面”恰恰構成了壓力防線的最大脆弱點。事件中選擇絕路的媽媽，生前是醫院的社工，說明她比常人更理解心理問題、壓力來源，卻也更不願面對自己的“失控”。與這位媽媽一樣，大多數中產都是專業人士或中小企僱主，靠著努力打拼獲得比大多數人成功，卻也更不願意承認自己有難以逾越的困難。 而且，中產家庭的“體面”往往是高槓桿的精密平衡，雖有著較高收入，但高昂的房貸、國際學校或精英補習的費用、外傭開支、保險供款，每一項支出都是維持“體面”的齒輪，一旦收入失衡或投資失利，或者如本案中因教育問題出現劇烈衝突，整個勉強平衡的系統就會瞬間崩盤。 更致命的是，中產往往缺乏基層市民那種“互相借力”的社區網路，也更傾向於自行解決問題，彷如對外求助等於公開宣告“失敗”。中產的尷尬處境讓他們成為支援盲區。基層家庭固然要扶持，但“比上不足、比下有餘”的中產若遇上突發變故，又該向誰求助? 筆者認為政府的社會支援安全網要跳出“扶貧思維”，相比基層的物質需求，中產更需要心靈上的支援，社區上的分擔。譬如社會福利署是否可以考慮，與社會團體合辦 “中產家庭壓力匿名熱線”，由專業輔導員接聽，在確保隱私的前提下，鼓勵求助者坦承壓力來源，尋求解決。而在社區層面，是否可考慮支援關愛隊開設“壓力調適工作坊”、 “親子溝通技巧”、“考試減壓”等社區活動，讓中產可以坦誠面對壓力，也有一個不帶標籤的傾訴出口。 另一方面，案中12歲女童在經歷一系列評估後，竟被認為“情緒穩定可回家”，結果返家當晚、短短15分鐘便自殺，可見常規危機介入線有程序存在漏洞。 由此可見，創傷兒童不應被當作“縮小版成人”。目睹父母自殺的兒童，所受的巨大創傷會讓他們產生具有高度欺騙性的冷靜反應，口頭回答“我沒事”，但這並非痊癒，而是解離反應：心靈用徹底的情感隔離來求生。 目前醫院或警方的評估往往停留在“當下有無自殺意念、有無情緒失控”，卻忽略了環境觸發的恐怖力量。孩子在醫院表現正常，但重返家中（案發現場），與母親的回憶，或是案發的經過，會瞬間擊毀脆弱的心靈。筆者建議要優化評估未成年受害者心理的過程。 第三方面，政府要善用關愛隊，建構社區層面的防波堤。“關愛隊” 現時多集中於長者探訪、清潔社區等一般性服務，對家庭危機和自殺預防的專業能力嚴重不足。太古城悲劇提示我們，關愛隊是不是可以轉化為 “社區心理急救前哨”？筆者建議對關愛隊員提供“自殺預防與創傷識別”專項培訓，希望未來關愛隊可以具備識別高危風險家庭的能力。 此外，太古城這類大型屋苑，民政局可考慮建立“大廈鄰里守望”系統，推動業主立案法團、管理公司與關愛隊合作，培訓大廈保安員、關愛隊員成為“第一道防線”，如果發現某戶深夜仍有孩童啼哭、家長在走廊徘徊，或者有住戶頻繁在屋頂逗留，應立即報告求助。 一場用兩條生命造成的悲劇，不應只換來一日的頭條哀悼。社會深感悲痛之餘，更應該檢視今天社會的安全網是否足夠覆蓋每一個群體，是否可以拯救每一個搖搖欲墜的靈魂。既然壓力難以避免，那社會就應該意識到，從社區防護、危機介入以及建構多元社會援助網絡著手，避免我們的香港成為悲情城市。
（本文作者楊莉珊為全國政協委員、中國香港（地區）商會會長） （本文為作者觀點，不代表本媒體立場） 【編輯：黎金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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