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論】郭一鳴:冷戰再起讀冷戰上週四(4月23日)是世界閱讀日,當晚無事,隨手翻一翻書桌上幾本近期收到的贈書,有湖北女詩人陳平麗的舊體詩集《雪渡集》、鄭鶴齡主編的《小公園的前世今生系列叢書》五册、中文大學亞太研究所鄭宏泰、李潔萍合著的《財神到—海外華人與香港國際金融中心建立》上下册,以及二人合著的另一本新書《真假特務—羅盛茂的驟升急跌》(三聯書店2026年2月出版),最後這一本是月內剛到,書名很吸引,我打開翻閱,聊作響應閱讀日。 正如作者在“序”中所言:“今時今日已沒多少人仍記得羅盛茂的名字,或是那家曾名揚一時的企業---茂盛集團”。 我加入本港新聞界時“佳寧案”仍未審結,所以對陳鬆青的名字以及佳寧集團並不陌生,但對較早之前的羅盛茂其人捲入所謂蘇聯間諜案,幾乎一無所知,於是饒有興趣讀下去。 作者在“引言”寫道:“1972年8月25日,《南華早報》頭版獨家報道,指港府政治部上月粉碎了蘇聯(今俄羅斯)特務團夥在香港的間諜活動,引起社會高度關注。據報道,早在1969年,原來已有蘇聯特務在香港成立特務組織,作為反華情報收集站。行動中,警方捉拿兩名偽裝為船員的蘇聯特務,從其中一人身上搜獲一份在遠東收買特務的計劃,以及一份在香港進行特務活動的資料,並憑情報拘捕另外兩名已被蘇聯特務收買的香港商人,他們被指示搜集香港整體狀況、中英關係及一切有關台灣的情報”。1975年8月,某英文小報爆料,指蘇聯資金利用羅盛茂收購美國銀行,竊取美國高科技。新聞一出立即引起轟動,多份中英文大報紛紛跟進。
書中引述多份中英文報章對羅盛茂案的報道 冷戰時期香江諜影重重,與柏林、伊斯坦布爾合稱三大特務中心,更是美國搜集中國情報的中心。書中介紹,捲入這宗蘇聯間諜案的主角羅盛茂(Amos William Dawe)是歐亞混血兒,年幼喪父,童年和青少年時代在馬來柔佛度過,作者指“若將羅盛茂與大約一個世紀前的何東相比,基本狀況可能沒有兩樣,但細節上仍有不少差異”。在新加坡郵局當了十年文員之後,三十歲出頭的羅盛茂回到柔佛創業,短短幾年他將“茂盛公司”股票上市。七十年代初,他在新加坡和馬來西亞的生意急速發展,進軍香港和澳洲,投資美國,儼然成為一個跨國商業王國,而這一切與背後來自莫斯科人民銀行資金的“大水喉”有莫大關係。後來羅盛茂的商業王國崩潰,他被莫斯科人民銀行以及美國、澳洲、馬來西亞等多家銀行追債,涉及虛假交易等罪名,在香港被捕入獄,此後20年在官司和逃亡、引渡中度過。美國聯邦調查局於1976年對他展開調查,繼而發出全球通緝令,藏匿台灣的羅盛茂於1978年持台灣當局發出的證件隻身前往美國自首,聲稱遭到蘇聯特務追殺,希望獲得政治庇護,但FBI卻將他引渡回港受審。 香港曾經是一個充滿機會的冒險家樂園,吸引歐美白人固不在話下,早在明治維新時期,許多日本人飄洋過海到香港開拓新航線和進軍國際市場,尋找各種發財的機會。港島的香港日本人墓地埋葬數百名在 1878 年至 1945 年間居港的日本僑民。後來不少東南亞的過江龍亦到香港搵食,闖出一番事業的大不乏人。羅盛茂和陳鬆青差不多是同一個時期在香港呼風喚雨,一個做交易瞞天過海,一個在股壇上下其手。雖然香港自七十年代開始法治逐漸健全,但法官素質參差不齊,令到有人有機可乘。羅盛茂經濟犯罪的證據昭昭明甚,所謂與蘇聯KGB的關係,拿不出任何有說服力的證據,連FBI也不相信,可是媒體卻熱衷報道所謂蘇聯特務。雖然作者沒有點破,但讀者不難理解,這宗鬧得沸沸揚揚的羅盛茂案,真相其實很簡單,因為各方各取所需,才越搞越複雜。 讀史使人明智。蘇聯早已成為歷史名詞,香港回歸祖國已經29年。這本書所描述羅盛茂捲入間諜案,真真假假,甚至有些匪夷所思,讀者可以透過書中披露的財經資料、法庭檔案和當年的媒體報道等,從一個特別的角度去了解冷戰時期的中美蘇關係、中英關係、國共兩岸關係,以及香港社會、經濟、司法、媒體各種生態。我很認同作者在全書結尾的一段話:“在冷戰再起這個關鍵時刻,羅盛茂個案引出再思考,便顯得分外有價值”。 (本文作者郭一鳴 香港新聞工作者聯會副主席、鳳凰衛視香港台節目主持人) (本文僅代表作者觀點,不代表本媒體立場) 【編輯:胡楊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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