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留稿】對話陳弘:美日印澳“四邊機制”新動向 哪些點值得警惕?香港新聞網5月27日電(記者 王豐鈴)美日印澳四國外長5月26日在印度新德里會晤。會後聯合聲明提及四國“關切”東海和南海局勢,啟動一項 “印太海上監視倡議”,并合力在南太平洋島國斐濟建港口。
Quad四國旗幟 圖源:新華社資料圖截圖 美日印澳“四邊機制”外長會後宣布,四國將推動海上監控合作,聚焦關鍵礦產、能源安全、供應鏈韌性及基礎設施缺口。此外,四國還將合力在斐濟建港口,作為四方安全對話(Quad)首個基建項目。 聯合聲明延續Quad近年在南海問題上的固定話術,渲染“對華擔憂”。東海、南海、關鍵航道、爭議島礁、水炮、近海資源開發、“航行自由”和所謂“仲裁裁決”等表述,政治靶向不言而喻。 中國外交部發言人毛寧當日回應問詢指出,關於“四邊機制”,中方已多次闡明立場。國與國之間的合作應當有利於促進地區和平、穩定與繁榮,不應針對第三方。中方反對搞排他的“小圈子”,反對陣營對抗。 華東師範大學澳大利亞研究中心主任陳弘教授接受香港新聞網、香港中通社專訪,對以下問題作出解析: 1、本輪“四邊機制”外長會同時啟動了“硬件”(港口基建)與“軟件”(海事監控信息共享)是否是一大突破?強化海事監控對區域安全環境的破壞影響有多大? 陳弘:從這次Quad外長會的結果看,“硬件”的港口基建和“軟件”的海事監控信息共享確實構成一個值得警惕的新組合,但我不認為這是建設性“突破”,更準確地說,這是Quad從過去較多停留在政治宣示、價值包裝和議題拼盤,進一步轉向對“印太”海上空間進行制度化、技術化、網絡化介入。 聲明中明確提出,要在既有“印太海域態勢感知夥伴關係”基礎上,發展跨“印太”的共同作戰圖景,并通過所謂“印太海事監控合作”實現實時信息共享,同時又宣布與斐濟政府協調推進港口基礎設施及相關活動。也就是說,Quad一手鋪設港口、物流、海纜等基礎設施節點,一手強化船只識別、航行軌跡、海上執法和情報共享能力,表面上是公共產品,實質上是在給美國主導的海上戰略網絡補點、補線、補眼睛。 海事監控本身并不天然有害,如果用於打擊非法捕撈、海上犯罪和災害救援,當然有積極意義,但問題在於Quad的政治語境非常清楚,它把“監控”、“互操作”、“實時信息”、“共同圖景”同東海、南海、關鍵航道和所謂“反脅迫”捆綁在一起,這就會把地區海洋治理推向陣營化、軍事化和情報化,增加誤判和摩擦風險。 2、為何選在斐濟建港? 陳弘:為什麼選斐濟,原因并不複雜。斐濟是南太平洋最重要的區域樞紐之一,地處太平洋島國交通、航空、海運和區域外交網絡的核心位置,蘇瓦又是多個地區機制和國際機構在太平洋的活動中心。Quad選擇斐濟,不只是為了修一個港,而是為了把“太平洋島國”、“關鍵航道”、“供應鏈韌性”、“可信基礎設施”這些概念串起來,打造一個示範性據點。對美國、日本和澳大利亞而言,斐濟具有“支點”意義,既可服務商業航運、救災和港口能力建設,也可在未來為海上監控、後勤補給、海警合作甚至更廣義的安全存在提供接口。說得直白一點,港口是經濟工程,也是戰略工程;碼頭可以停商船,也可以服務戰略後勤。Quad當然會強調這是幫助島國發展,但在當前大國競爭背景下,這種“幫助”難免帶有把島國嵌入其戰略網絡的意圖。 3、斐濟與中國的關係如何?會答應嗎? 陳弘:我去年去了兩次斐濟。斐濟與中國關係是友好的、務實的、互利的。中斐建交已超過半個世紀,雙方在基礎設施、農業、漁業、教育、旅遊、衛生、減貧、能力建設和海洋資源開發等領域都有合作。斐濟政府公開表述過,斐中關係建立在相互尊重、相互信任和尊重主權基礎;兩國開展貿易合作、中國投資斐濟旅遊、農產品加工、特色產品增值、漁業資源等領域。2024年雙邊貿易額達5.34億美元,中國是斐濟第三大貿易夥伴,兩國也簽署了“一帶一路”合作諒解備忘錄。斐濟真正看重的是發展、就業、基礎設施、氣候韌性、海洋經濟和外交自主,而不是充當任何大國的急先鋒。斐濟會不會答應Quad項目,要看項目條件、融資安排、主權控制、環境影響、當地收益以及是否被附加安全政治條件。如果只是改善港口能力、提升運輸效率、服務民生和貿易,斐濟沒有理由拒絕。但如果項目是要充當針對中國的戰略前哨,斐濟政府會審慎決策,不會貿然行事。太平洋島國不願成為大國博弈的棋子,它們歡迎合作,但反對被要求選邊站隊。 4、“反對任何破壞穩定的或單方面的行動”、“東海”、“南海、”、“爭議島礁”、“仲裁”……聯合聲明提及的這些字眼,是否直指中國?未來中菲若在南海發生摩擦,四國會否介入? 陳弘:聲明中關於“反對任何破壞穩定或單方面行動”、東海、南海、“爭議島礁”、所謂“仲裁裁決”等表述,顯然具有明確指向性,雖然沒有在每一句中直接點名中國,但其政治靶向不言而喻。聲明延續了美日澳印近年來在南海問題上的固定話術,把“航行自由”、“國際法”、“脅迫”、“海警和海上民兵”、“水炮”、“撞擊”、“爭議島礁軍事化”、“2016年仲裁裁決”等關鍵詞集中使用,實際上就是藉菲律賓等個別國家與中國的海上摩擦來構建對華輿論和法律壓力。 這是否意味著未來中菲南海摩擦四國會直接介入?我認為要區分層次。短期內,Quad整體以軍事同盟形式直接介入的可能性不高,因為印度不會輕易卷入南海軍事對抗,澳大利亞也要權衡對華經貿關係,日本受制於自身安全議程和國內政治,美國則更傾向於利用盟友和夥伴分擔成本。但四國會以更頻繁的聯合聲明、聯合演訓、海警培訓、情報共享、海域監控、法律叙事和能力建設方式間接介入。形象地說,Quad四國未必會一起開船進場,但會相互遞望遠鏡、畫地圖、送裝備、搭平台、造輿論。 5、從本次會議結果來看,Quad未來可能會有哪些短期、長期的軍事或非軍事針對中國的選項? 陳弘:從本次會議結果看,Quad未來針對中國的短期選項主要會集中在幾方面:一是繼續升級海事態勢感知,把商業衛星、AIS數據、海警信息、港口數據、海纜通信和區域信息融合中心連接起來;二是通過海警培訓、海上執法交流、桌面推演和觀察員任務提高區域國家同Quad體系的互操作性;三是在太平洋島國、印度洋和東南亞推進所謂“可信基礎設施”,尤其是港口、海纜、數字身份、通信網絡和物流體系;四是圍繞關鍵礦產、能源安全、半導體、AI、5G/6G標準和生物製造打造“去中國化”的供應鏈叙事。長期看,Quad會試圖從一個鬆散的政治協調機制,逐步演化為覆蓋軍事准入、海上監控、產業鏈重組、技術標準、金融工具和輿論戰的複合型小多邊平台。它不會變身成為“亞洲版北約”,但會在一些功能領域向准同盟化靠攏。真正危險之處不在於它明天就發動對抗,而在於它今天用公共產品的語言搭建排他性網絡,明天就可能把這些網絡轉化為戰略施壓工具。 6、“四方關鍵礦產框架”在減少供應鏈對單一國家依賴方面究竟能發揮多大作用? 陳弘:“四方關鍵礦產框架”的作用要客觀看。它在政治上會製造聲勢,在融資、項目篩選、風險保險、政府補貼、加工能力和回收體系方面也可能形成一定合力。聲明明確說要通過經濟政策工具并協調私營部門投資,強化採礦、加工和回收環節的關鍵礦產供應鏈。但如果說它能很快擺脫對中國的依賴,那是不現實的。 關鍵礦產的瓶頸不只在礦山,而在冶煉、分離、加工、成本控制、環境監管、技術積累和產業生態。澳大利亞有資源,日本有技術,美國有資本和市場,印度有一定潛力,但要把這些要素整合成可替代中國的完整體系,需要巨額投資、長期建設和穩定政策環境。更何況西方國家一邊高喊“市場規則”,一邊動輒以國家安全之名搞補貼、限制、排除和強制撤資,這本身就會抬高成本、降低效率。關鍵礦產不是喊幾句“去風險”就能長出來的,也不是把中國排除出去,供應鏈就會自動安全。真正的供應鏈安全來自開放合作、多元互補和穩定預期,而不是把產業鏈武器化。 7、Quad的“反華”共識會否面臨內部分歧? 陳弘:Quad的“反華共識”確實存在,而且這次聲明比過去更具操作性,但這個共識并不牢固,內部差異也很明顯。美國希望把Quad變成服務其“印太戰略”的抓手,日本希望藉此擴大安全角色、牽制中國并推動自身“正常國家化”,澳大利亞既想跟隨美國又離不開中國市場,印度則秉持戰略自主,不願成為美國遏華體系中的附庸。尤其是印度,它可以在邊境、安全、供應鏈和海洋議題上同美國合作,但不會輕易接受美國指揮,更不會為了美國的全球戰略犧牲自身對華關係和全球南方形象。澳大利亞也一樣,堪培拉近年來對華關係有所修復,經貿利益擺在那裡,鐵礦石、教育、旅遊、農業、能源、服務貿易都不可能被安全部門一句“戰略風險”輕易抹掉。 所以,小多邊主義不是完全失效,但它的效力被高估了。它適合製造議題、整合資源、分攤成本、塑造輿論,也適合在灰色地帶推進一些看似技術性、實則戰略性的安排。但它無法替代真正的地區共識,更無法壓倒區域國家對和平、發展和自主的追求。Quad最大的問題,是總想把“印太公共產品”做成“對華戰略工具”,把“區域合作”做成“陣營工程”。這套辦法短期內可能熱鬧,長期看卻會透支地區信任。太平洋不是任何大國的棋盤,南海也不是域外集團刷存在感的試驗場。Quad若真想為地區做貢獻,就應少一些監控、圍堵和排他性,多一些尊重、發展和真正不附加政治條件的合作。否則,它修得越多的港口,部署得越密的“眼”,反而越會讓地區國家看清,所謂“自由開放”,其實是讓霸權國家的戰略接管自己的國家戰略和國家利益。(完) 【編輯:王豐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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