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說環球】特朗普“強索”格陵蘭島背後的美歐“暗戰” 最近,人口不足6萬、八成面積被冰雪覆蓋的格陵蘭島,正上演一場橫跨大西洋的地緣“鬧劇”。
2025年底以來,美國總統特朗普在格陵蘭島問題上動作頻頻,不僅高調任命美國格陵蘭島特使,更直言“必須得到格陵蘭島”。2026年開局不足一月,特朗普又在多個公開場合接連放話,誓言要拿下這座島,甚至要挾歐洲8個國家:如果你們不同意我接管格陵蘭島的計劃,就會對你們加徵新的關稅。 當地時間1月20日凌晨,恰逢其重返白宮一週年之際,特朗普在社交媒體上發布了兩張照片,一張,他手拿美國國旗登上格陵蘭島,旁邊的指示牌赫然寫著,“格陵蘭島2026年成為美國領土”。另一張照片裡,白宮會議廳的地圖上,加拿大、格陵蘭島和委內瑞拉已被美國國旗覆蓋。 雖然特朗普在達沃斯舉行的世界經濟論壇年會上“改口”,稱自己“不想對格陵蘭島使用武力,也不會使用武力”,並且“撤回”對歐洲八國的關稅威脅,但他仍然重申,希望控制格陵蘭島。 在主權平等成為國際社會基本共識的今天,一個大國公開宣稱要“強索”另一個國家的自治領地,簡直荒誕得令人咋舌。但這句話從特朗普口中說出來,卻又帶著某種“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違和感。畢竟這位“霸總”曾經拋出過不少荒謬言論,例如“讓加拿大變成美國的第五十一個州”,“將墨西哥改名為‘美國灣’”等等。更何況,格陵蘭島並非特朗普一時興起的“新目標”,而是早就被盯上的“獵物”。 這片冰封的島嶼為何讓美國執念百年?當美國的霸權行徑觸碰歐洲的主權底線,歐洲是妥協退讓還是聯合反擊?本期《通說環球》,我們一起來聊聊爭奪格陵蘭島背後的美歐“暗戰”。 【美國對格陵蘭島的執念】 在聊這個問題之前,我們先來看看格陵蘭島的基本情況。 格陵蘭島是世界最大的島嶼,面積超過了216萬平方公里,人口卻僅有5.7萬左右。全境大部分位於北極圈內,處於北美洲東北部,北極海與大西洋間,西邊隔著巴芬灣與加拿大相望,東面則隔著丹麥海峽與冰島對視。在歷史上,它曾受挪威、丹麥統治,目前它是丹麥屬地自治區,並非獨立國家,而是丹麥王國的一部分。他們有自己的議會、政府與總理,享高度的內政自主權,負責教育、醫療、資源開發、氣候與環境等事務;而外交、國防及貨幣政策等事務,則由丹麥政府統一負責,格陵蘭島日常流通的貨幣同樣為丹麥克朗。 正是這樣一塊島嶼,讓特朗普在兩個任期內始終對其青睞有加,關注程度可謂執著。 2019年,特朗普在第一任期內就首次公開拋出收購格陵蘭島的計劃,還把這筆潛在交易形容為“大型房地産交易”。不過,該提議隨即遭到格陵蘭島和丹麥當局的駁回,雙方均強調該島不可出售。2024年,特朗普贏得大選後不久,又重新提出上述的購島提議,但再度遭到拒絕。 進入2025年,特朗普政府更是頻頻出手,試圖插手格陵蘭島的相關事務。 去年1月,特朗普在一場新聞發佈會上直言,不排除動用軍事手段來控制格陵蘭島的可能性。與此同時,白宮新聞秘書在一份聲明中強調,特朗普已經明確,收購格陵蘭島是美國的國家安全優先事項;動用美軍,始終是三軍統帥可採取的選項之一。 同年3月,特朗普又在國會聯席會議演講時,向格陵蘭島撂下狠話,稱“我認為我們會得到它。無論怎樣,我們都會得到它。”不久後,在格陵蘭島宣布組成新一屆自治政府當天,美國副總統萬斯率代表團訪問位於該島的美軍基地,鼓吹格陵蘭島選擇美國作為“安全保護傘”。 到了12月,特朗普又做出一個荒誕決定:任命美國路易斯安那州州長傑夫·蘭德里為格陵蘭島特使。這一任命遭到了美國學者的批評,被指“過於離譜”。2026年1月,在美軍襲擊委內瑞拉並擄走其總統馬杜羅夫婦之後,特朗普又一次重申了要拿下格陵蘭島的願望。 事實上,美國對格陵蘭島的覬覦,早在100多年前就開始了。 早在1867年,美國以720萬美元從俄羅斯手中購買阿拉斯加後,時任國務卿威廉·蘇厄德便主導和丹麥談判購買格陵蘭島,當時未能達成任何協議。1946年,杜魯門政府又向丹麥提出以價值1億美元的黃金和阿拉斯加州部分油田開採權來換取格陵蘭島,但遭到丹麥拒絕。冷戰爆發後,丹麥仍無意出售格陵蘭島,但與美國簽署了《格陵蘭防禦協議》,允許美國在格陵蘭設立基地與防禦軍事設施,協助防衛格陵蘭與大西洋,但不改變丹麥對格陵蘭的主權。 這一系列歷史都表明,控制格陵蘭是深植於美國戰略思維的長期目標。 【美國為何沈迷於吞併格陵蘭?】 為什麼美國會沈迷於吞併格陵蘭島?要理解美國的這份執念,首先我們要認清它無可複製的三重核心價值。 第一重,是格陵蘭島的戰略價值 應該說格陵蘭島是美國掌控北極霸權的“控制樞紐”。作為北極圈內面積最大的島嶼,這裡的海岸線相當長,是“格陵蘭-冰島-英國”戰略通道上的重要節點,便於監測潛艇、海軍艦隊以及戰略導彈活動,還有民間船舶的行動。值得一提的是,這個通道不僅是北約反潛作戰的核心防線,更是監控俄羅斯北極軍事活動的關鍵節點。目前,美國在格陵蘭島設有皮圖菲克太空基地,如果完全控制該島,美軍就能夠從海陸空三個維度建立戰略監測網絡。隨著俄羅斯也在加強北極軍事部署,格陵蘭島對於美國的戰略價值更為凸顯。 另外,隨著全球變暖加劇,北極海冰加速消融,被稱為“21世紀蘇伊士運河”的北極航道或許真能成為現實,而格陵蘭島正是這條航道的“黃金門戶”:當西北航道與東北航道的通航條件改善後,從亞洲至歐洲的航程可縮短40%,全球貿易與能源運輸的命脈將被重新定義。這對於追求全球海洋霸權的美國而言,無疑是極具誘惑力的戰略支點。 第二點,格陵蘭島是美國破解供應鏈困境的稀土資源寶庫。 在此前的節目中我們曾經深度探討過美國的稀土資源困境。而格陵蘭島恰恰能彌補美國的這一空白。這裡蘊藏着全球未開發稀土儲量的10%以上,其中南部的坦布里茲礦床被稱為“稀土界的沙特阿拉伯”,重稀土佔比高達27%,是製造電動汽車電池、5G通訊設備與導彈制導系統的核心原料。此外,島嶼周邊海域的石油與天然氣儲量分別達175億桶與4.15萬億立方米,約佔全球未開發儲量的10%與2%。 當前,美國80%到90%的稀土精煉仍然依賴中國,在中美貿易戰和美國軍工擴張的背景下,格陵蘭島顯然成為了美國擺脫對華依賴、構建自主稀土供應鏈的“救命稻草”。儘管特朗普否認資源是主要動機,但早在2025年,就有媒體透露,特朗普政府已經就入股格陵蘭島“坦布里斯”稀土項目開發商Critical Metals公司進行磋商。若交易成行,美國政府將直接持有格陵蘭島最大稀土項目的權益。 第三,特朗普對格陵蘭島的野心是其“唐羅主義”(Donroe Doctrine)在北極的延伸,目的是在貫徹美國新國家安全戰略意圖,維持美國在西半球霸權地位。我們來看看美國在2025年發布的《國家安全戰略》,裡面明確提到美國將致力於在西半球對抗其他大國在經濟、政治、安全、軍事等領域的影響力,打擊和顛覆具有反美或威脅美國利益的美洲國家。特朗普政府關於格陵蘭島問題的干涉或吞併言論,並不是一句玩笑話,也不單單是語言威脅或話語霸權,而是試圖將北極地區納入美國的絕對勢力範圍、排斥俄羅斯的軍事擴張和中國的“近北極國家”影響力的重要戰略嘗試。 正是因為這三重核心價值,讓美國不惜對德國、丹麥等盟友“亮劍”威脅,甚至表示,即便美國獲得格陵蘭島的方式會對北約產生影響,他也絲毫不在乎。可以說,為了格陵蘭島,美國已經放棄體面,直接把手伸到歐洲的主權領域,那麼歐洲各國會妥協退讓嗎? 【歐洲左右為難】 圍繞格陵蘭島的博弈,一方面是美國的傲慢與咄咄逼人。特朗普直言,丹麥在過去20年無力處理俄羅斯對格陵蘭的威脅,現在是美國“解決問題的適當時機”。美國財長貝森特更公開嘲諷歐洲“軟弱”,聲稱美國有必要掌控格陵蘭島,以維護全球穩定。即使特朗普目前改口聲稱不會動用武力,但美國吞併格陵蘭島的野心並未改變。 另一方面則是歐洲的左右為難。面對特朗普的“格陵蘭島野心”,丹麥首相警告,若美軍動武,北約將面臨“終結性危機”。丹麥、法國、德國、意大利、波蘭、西班牙和英國也發表聯合聲明,強調格陵蘭島屬於其人民,只有丹麥和格陵蘭島才能決定自身事務。歐盟委員會主席馮德萊恩警告美國稱:“法律強於武力。” 在言語抗議之外,歐洲也試圖以實際行動表態。在丹麥的請求下,法國、德國、挪威、瑞典、英國等國相繼派兵登陸格陵蘭島,參與所謂“北極耐力”行動。但這支部隊的規模卻頗為尷尬:法國派出15名士兵,德國派出的演習部隊僅有13人,芬蘭和挪威派出2人,英國派出1人,荷蘭派出1名海軍軍官。零零總總37人的兵力規模,遠少於美軍當前800人的常態化駐軍。更耐人尋味的是,德國士兵剛登島僅44小時,竟然連夜“跑路”了,荷蘭隨後也撤回了參與行動的軍官。這場被媒體戲稱為 "旅行式派兵" 的行動,暴露出歐洲對美國壓力的真實畏懼。 歐洲的左右為難,其實早已埋下伏筆。一方面,某種程度上看,歐洲在在委內瑞拉問題上的曖昧態度和“選擇性失語”,為美國對格陵蘭島的霸凌行為鋪平了道路。另一方面,歐洲面對美國脅迫時的“無力感”,來源於多重結構性的弱勢。其一,安全依賴是歐洲的最大弱點。歐洲在防務上對美國存在深度依賴,尤其是在烏克蘭危機持續的背景下。其二,經濟依存和低迷現狀也使歐洲難以反擊。數據顯示,2022年之後,歐盟(歐元區)的整體GDP增長只有1%,遠低於全球平均的3%水平,作為歐洲的“火車頭”,德國2024-2025經濟增長幾乎為零,並且已經流失20萬製造業就業崗位。其三,內部分歧削弱集體行動力,歐盟27國在對美關係上利益各異,南歐與北歐、大國與小國間立場分歧明顯,難以形成統一應對策略。歐盟為了彌補被動局面,也曾試圖通過各種政策調整來強化對格陵蘭島的影響。例如計劃將2028-2034年對格陵蘭的撥款翻倍,提升至5.3億歐元,重點支持能源與關鍵礦產合作;丹麥也在進行“兩手策略”,一方面允許美國保持持久軍事存在,另一方面放棄美製防空系統、轉而選擇歐洲方案,甚至將美國列入“潛在安全關注”名單。 但這些舉措終究難以改變實力對比的失衡,正如丹麥媒體評論所言,這場博弈中雙方不僅牌面不同,甚至未遵循同一套規則,美國的邏輯更近似“黑手黨式”的脅迫。美國將盟友關係簡化為"脅迫與服從",用強權手段對待歐洲,讓跨大西洋聯盟陷入70多年來的最深裂痕。對於歐洲而言,想要守護主權尊嚴,卻不敢徹底與美國翻臉;想要推動戰略自主,又難以擺脫安全與經濟的雙重依賴。面對這塊面積相當於歐洲五分之一的土地被美國覬覦,歐洲雖心有不甘,卻又陷入“敢怒不敢言”的窘境。這場"奪島之爭"的核心,早已超越格陵蘭島本身。 我們要警惕的是,特朗普“為所欲為”背後,美國的霸權主義正一次次挑戰國際規則底線,而歐洲和其他國家及地區的雙標和妥協,正在讓特朗普的試探一次次得逞。這樣下去,特朗普的手只會越伸越長,越來越肆無忌憚。正如他早前接受紐約時報採訪時所說,唯一能阻止他的,只有他 個人的“道德標準和意志”。這可不是一句玩笑話,而是足以把世界拖入深淵的危險信號。 記者 耿寅昕 殷田靜子 陳爍 香港報導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