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世界 | 大災當前,尼泊爾為何婉拒外國救援隊?香港新聞網9月1日電(記者 崔隽)近日,尼泊爾北部地區發生大規模洪水和山體滑坡。據尼泊爾國家減少災害風險管理局公佈的數據,截至當地時間8月31日9時,此次泥石流災害造成的遇難人數升至903人,失聯人數為4247人。 此前,面對多國主動提出的搜救援助請求,尼泊爾政府決定婉拒外國救援隊入境。大災面前,這個看似出人意料的決定背後有著哪些考量呢?
8月29日,在尼泊爾努瓦果德縣代維卡德,受災民眾清理家中物品(手機照片)。新華社圖片。 2015年大地震的教訓 據《加德滿都郵報》報道,尼泊爾外交部官員近日表示,印度、中國、美國、英國、日本、韓國、斯里蘭卡和孟加拉等國都曾提出派出搜救隊,但尼泊爾政府在軍方和警方建議下決定婉拒。 該官員表示,這項決定吸取了2015年尼泊爾大地震的教訓。當時大量外國搜救隊湧入,國家之間出現協調和資源管理問題。尼泊爾因此認為,這次應由本國安全機構主導搜救。 2015年4月25日,尼泊爾8.1級強震奪走近9000條生命,逾2.3萬人受傷。災情傳出後,34個國家的76支城市搜救隊湧入這個山地小國,給救援工作管理帶來了困難。 最突出的瓶頸在機場。加德滿都特里布萬國際機場僅有一條跑道,數十架各國救援專機同時湧來,塔台無力調度。 進行地面救援時,各國隊伍各有指揮鏈條,語言不通,信息互不共享。部分重點受災街區三四支隊伍扎堆重複作業,偏遠山區卻無人抵達。 物資方面同樣混亂。上海國際問題研究院研究員、南亞研究中心主任劉宗義對香港中通社、香港新聞網指出,當時美西方給尼泊爾送來了大量無用之物。“比如美國運輸機運來的是大量比基尼,實在令人費解。”這些物資多為捐贈國倉庫裡的庫存積壓,與災區實際需求嚴重脫節。 尼泊爾本就資源匱乏,劉宗義指出,當時大量外國搜救人員湧入災區也嚴重消耗了本國本就極其匱乏的淨水、食物和交通資源。 災後一些帶有條件的援助也迫使受援國在面對國際救援時變得警惕。印度的經濟援助是其中一個例子。2015年地震後,印度對尼泊爾承諾了高達10億美元的災後重建援助,其中很大一部分是以印度進出口銀行的貸款形式提供的。印度規定,尼泊爾利用該筆地震重建貸款開展的所有公路和基礎設施項目,至少75%的商品、建築材料和技術服務必須源自印度。 隨後,印度因對尼泊爾在2015年9月通過的新憲法不滿,認為該憲法未能充分保障尼泊爾南部馬德西人(與印度跨境同族)的政治權益,對尼泊爾實施了長達數月的邊境禁運與經濟封鎖。這導致大批國際震災救援物資滯留邊境,引發了嚴重的人道主義次生災害。直到2016年9月,尼泊爾總理普拉昌達訪問新德里,向莫迪政府“妥協”後,雙方才在正式會談中敲定了落實其中7.5億美元貸款的最終協議。 以上經歷促使尼泊爾在應對災難援助時采取更謹慎的態度,建立了更為嚴格的救援准入機制。不過,值得注意的是,尼泊爾此次并非完全關閉國門。尼泊爾外長卡納爾受訪時表示,尼泊爾需要外國在專業和技術領域提供援助,但不需要搜救方面的援助。 據尼泊爾國家災害管理中心跨部會協調委員會經評估後,目前尼泊爾已在隧道救援、DNA檢測和法醫鑒定等專業領域引入外國專家支持,針對具備專業能力的印度、中國、澳洲及韓國4國專家團隊核發許可。 國家主權與國際救援之間 其實尼泊爾對國際救援的謹慎并非孤例。重大災難來臨,國家主權與國際人道主義救援之間的張力一直存在。 2004年印度洋海嘯後,印尼亞齊省死亡超10萬人。災前,亞齊因分離主義武裝衝突已對外國人封閉18個月。面對海嘯後美、澳、新、日等多國軍隊的湧入,印尼國內民族主義情緒升溫,政府及國會議員擔憂外國軍事力量的長期駐留會干涉印尼內政、損害國家主權,對外國軍隊和救援人員施加了嚴格限制措施。 2010年海地地震後,美國以“統一響應行動”為名部署逾兩萬軍人,接管了太子港杜桑·盧維杜爾國際機場的航空管制。儘管美軍的接管在客觀上恢復了唯一的運輸生命線,但由於美軍優先保障美國軍用和撤僑飛機的起降,導致法國、巴西以及多家國際援助組織的救災物資飛機被拒或被迫改道飛往多米尼加。當時法國主管合作與法語國家事務的國務秘書阿蘭·茹瓦揚代曾公開批評美國“是在佔領海地,而不是在協助海地”。 中尼如何應對跨境災害? 此次災害系中尼跨境冰岩崩塌所致,再次凸顯了喜馬拉雅地區跨境災害治理的緊迫性。劉宗義指出,未來中尼兩國在防災救災方面的合作,需要打破三重壁壘。 首先在法律規範方面,跨境救援的法律地位、費用分擔、責任豁免、爭端解決等關鍵問題尚無明確規範,使跨境救援行動缺乏制度保障。 其次在數據信息共享方面,劉宗義指出,在冰川崩塌、冰湖潰決、滑坡、泥石流等災害監測方面,特別是喜馬拉雅山脈的高位冰崩、支流與主幹流的山洪、堰塞湖等數據,兩國之間尚未實現實時共享。沒有數據支撐,預警就無從談起。 此外,中尼技術部門、邊境地方政府和口岸單位之間缺乏直接聯繫渠道和預警機制,難以實現快速聯動響應。中尼地方政府之間需建立更為直接的應急處置權限和更高效的跨境信息通報審批流程。 劉宗義認為,面對氣候變化新挑戰,跨境災害的治理不能停留在應急管理方面,需將基礎設施韌性和生態系統保護納入合作框架,中國可在“一帶一路”機制中推動綠色韌性基礎設施建設標準,減少災害風險。(完) 【編輯:崔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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