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察:“又爛又抽象”,《牛來》為何反向爆火?香港新聞網8月21日電(記者 崔隽 殷田靜子)“媽媽。”“牛來。”你最近有沒有被這兩句“媽媽”“牛來”給刷屏?單看這段畫面,不少人都會誤以為這是某個自媒體博主用AI“手搓”的動畫短片。但實際上,這是一部正式登陸院線的完整電影,它就是——《牛來》。 8月5日,中國國產動畫電影《牛來》悄悄登陸全國院線,幾乎零宣傳、隱形上映,首日票房只有三千多塊人民幣,可以說是“天崩開局”。誰知沒過多久,它居然憑藉“粗糙到離譜”“災難級畫質”等吐槽和差評逆風翻盤、反向出圈,吸引網友紛紛觀影打卡。截至發稿前,它的票房已經突破3000萬元人民幣。 一部被全網調侃“又爛又抽象”的動畫作品,在《奧德賽》《蜘蛛俠:英雄重生》《歡迎來龍餐館》等一眾重磅暑期檔大片的強勢夾擊下,硬生生殺出一條血路,拿下千萬級的票房,并成功躋身今年國產動畫票房前十。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牛來》電影海報。(圖自維基百科) “這電影怕是AI都生成不出來” 《牛來》到底是一部什麼樣的電影? 這部影片時長86分鐘,主打“國風萌系”風格,核心是“探險與成長”的故事線。 影片的故事發生在草原,主角是一隻名叫“牛來”的初生小牛犢。它把一隻從荒漠飛來的雲雀帶入夢鄉。在夢境里,雲雀見證著“牛來”在愛、堅持、勇敢與奉獻中逐漸成長,最後成為敢於擔當、直面生死的勇士。 聽完這一段介紹,其實就是很常規、很正能量的一個故事套路。但真正走進影院的觀眾看完後發現,根本不是這麼回事兒。 粗糙的角色建模、僵硬的動畫動作、頻繁穿模的畫面、錯別字頻出的字幕,讓大批觀眾直呼“不敢相信這是2026年的國產動畫”“這電影怕是AI都生成不出來”“連廣告畫質都比電影好”。 比影片畫質更出圈的,是它簡單到極緻的幕後製作陣容。不像其他電影的片尾,動輒幾分鐘的主創人員名單,各行各業工作人員分工明確。而《牛來》的核心主創,全程只有兩個人——導演信雨萌,和他的母親孫麗芳。導演一人身兼導演、製片、配音、建模、剪輯,媽媽負責編劇、配音,連片尾曲都是她作曲、作詞并演唱。 據導演本人透露,這是一部“純手搓”的電影:影片從前期製作到後期審核上線,一共歷時5年。那個時候連ChatGPT都還沒出來,因此全程沒有使用任何AI工具輔助;拍攝製作的設備是從二手平台淘來的,過程中主板多次燒毀;至於影片取名“牛來”,也有特殊的寓意,因為影片是在2021年牛年立項,同時導演父親也屬牛。 不止製作團隊簡陋,影片的出品背景同樣讓人跌破眼鏡。《牛來》的出品方大連璟園文化影視傳媒有限公司,原本是一家裝修公司,2021年才更名轉型,進入影視行業。就連發行方當初看完成片後,都曾勸導演放棄上映,但導演還是堅持完成了所有備案審查全流程,最終順利登上院線銀幕。 反向出圈也是出圈 其實《牛來》的爆火,和傳統電影的口碑發酵不一樣,本質上是一場由獵奇引發的圍觀狂歡。 這部片最開始采取的是“裸映”模式,不宣傳、不預熱,對外只發佈了一幅水墨風海報,幾乎沒人關注。轉折點發生8月14日,有觀眾看完之後,吐槽它的畫質粗糙得像早年的“4399小游戲”,隨手拍下畫面,發到網上,話題直接衝上微博熱搜,瞬間點燃了全網“爛到極緻就是奇觀”的獵奇心態,大批網友要求影院加場。僅8月14日至15日,《牛來》的全國單日排片就從21場暴漲到了359場。 隨著觀影人數變多,各式各樣的趣味名場面也層出不窮。有觀眾特意選座,在影院座位圖上拼出“牛來”兩個字;影院里的觀影氛圍也格外獨特,大家一起模仿配音、接梗玩梗,把線下觀影變成了“人肉現場彈幕”。尤其是影片片尾字幕亮起,大家看到導演、編劇、主要配音、製片、片尾曲等都出自兩位主創之手時,全場觀眾爆笑鼓掌。 為了打卡這部“網紅”影片,甚至有觀眾驅車30公里從北京南邊開到北邊,就為了看《牛來》,直言“爛片隨處可見,但爛到這個程度,總要親自見證。”
影院相關提示。(圖自微博) 線下觀影熱潮的同時,線上的二創玩梗更是徹底把熱度推到頂峰。截取荒誕畫面、製作二創視頻、編寫段子、生成表情包。影片中的每一處槽點都被放大、重新包裝、再全網分發,形成滾雪球效應。 同期上映的暑期檔影片海報也沒能逃過被玩梗,《蜘蛛俠》被改成《蜘蛛牛》,《歡迎來龍餐館》被改成《歡迎來牛餐館》。各地影院也參與其中,連夜趕工手繪《牛來》海報,開始整活宣傳。
影院手繪宣傳海報。(圖自微博) 甚至地方政府部門也下場玩梗。近日“東莞發佈”模仿《牛來》的畫風和劇情,推出抽象文旅短片《鵝來》,最後順勢帶出“吃燒鵝,來東莞”的宣傳口號,趣味蹭熱度的操作,還被網友調侃稱,製作“過於精緻”。 更魔幻的是,“牛來”兩個字,還戳中了股民群體。對他們來說,“牛來”就是“牛市來”。於是,大量股民買票進場,一場電影觀影被賦予了“許願儀式”的含義。情緒化炒作之下,A股帶“牛”字的公司股票甚至出現漲停。 這事兒發展到現在,已變成一個巨大的黑色幽默,它就像一面鏡子,照出了人們在數字時代里既清醒又瘋狂的矛盾狀態和複雜多樣的情緒需求。圍觀抽象的《牛來》,參與審醜和玩梗狂歡,一方面滿足了高壓內卷的當代人宣洩情緒、釋放壓力的需求;另一方面,為《牛來》走進影院也是對傳統審美的一次反叛,大家看多了精緻的工業化作品,像《牛來》一樣粗糙到極緻的作品反而有種“反套路、反濾鏡、反AI”的真實感。於是,有人願意花錢消費它的槽點,也有人願意為這份手搓5年的真實感買單。 反向出圈也是出圈,這和“黑紅也是紅”是一個道理。在數字時代的當下,“《牛來》現象”是全球共同面對的圖景。如今,互聯網已經打破了專業與傳播的鴻溝,你、我、他,任何人都有一個直接面對全球受眾的渠道。在這樣的情況下,製造話題、引發討論便成了內容生存乃至成功的關鍵法則。 不管大家是誇讚認可,還是獵奇調侃,只要討論的人足够多、參與度足够高,熱度就會自然走高,票房、關注度、連帶的周邊效應都會跟著上漲。這是一套近乎獨立於內容質量之外的注意力機制,也是一套玄之又玄的流量密碼。(完) 【編輯:崔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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