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局】張飈：德國政壇劇變對中德關係有何影響？本月，德國的一場地方選舉，吸引了全世界的目光。當地時間9月20日，德國梅克倫堡—前波莫瑞州（梅前州）和柏林州舉行州議會選舉。在梅前州，主張反移民、被稱為極右翼民粹政黨的選擇黨（AfD）以38.2%的得票率成為第一大黨，社會民主黨（SPD）以35.5%位居第二。在柏林州，左翼黨以超過25%的得票率成為第一大黨，而基民盟（CDU）則以近19%屈居第二。作為地方選舉，雖然兩場投票並不直接改變聯邦政府的執政基礎，但卻具有超越州政治的信號意義，對德國政壇、中德關係發揮了風向標的作用。 首先，對德國政壇而言，兩州地方選舉會造成三重影響。 一是對執政的大聯合政府施加壓力。此次兩州地方選舉展現出選民對大聯合政府中間偏右路線的不滿，在經濟、移民、社會福利以及政府治理等多個層級的“不買賬”。大聯合政府不僅需要應對內部的政策分歧，也需要應對來自外部反對黨的進一步壓力。對於默茨政府而言，地方選舉會明顯增加其回應選民訴求的政治壓力。 二是選擇黨強化了在聯邦層面的反對黨地位。兩週前，選擇黨在薩克森-安哈爾特州（Sachsen-Anhalt）獲得43.8%的得票率；僅兩週後，該黨又在梅前州取得第一名。連續的地方選舉勝選表明，選擇黨已經成為德國部分地區尤其是東部德國政治中不可忽視的力量，迫使其他傳統政黨不得不接受選擇黨正在成為“主流”的現實。因此，主流政黨如何應對選擇黨的崛起將成為影響德國政局的重要因素。 第三，德國政黨政治的傳統“中間化”趨勢面臨更大挑戰。傳統上，德國的政黨政治是基民盟、社民黨、綠黨、自民黨等政黨之間圍繞具體議題展開競爭與合作。而近期地方選舉則表明選民分化日益嚴重，傳統政黨吸納不同社會群體利益的能力面臨新考驗。
德國總理默茨 圖片來源：新華社 其次，對中德關係而言，兩州選舉結果也預示著兩國之間會存在更多不確定性。 誠然，德國聯邦政府對外交政策具有決定權，而州政府影響相當有限，因此選擇黨在梅前州成為第一大黨、左翼黨在柏林成為第一大黨，並不會直接改變德國的對華政策。德國對華政策仍以2023年出版的《中國戰略》為參照，把中國定義為夥伴、競爭者和制度性對手；同時強調德國對華政策具有“歐洲屬性”。 然而，地方選舉會加大聯合政府爭取選民的壓力，強化德國對華政策的國內政治屬性。隨著選擇黨在東部持續擴張、左翼力量在柏林等地保持影響力，默茨領導的大聯合政府面臨來自政治兩端的壓力。在這一背景下，德國政府可能更加重視經濟競爭力、產業利益。由於中國仍是德國最重要的貿易夥伴之一、最大的貨物貿易夥伴，以及德國經濟對中國市場和供應鏈仍具有較高依賴，因此此次兩州選舉可能使中德關係面臨更大的挑戰。 最後，對中歐關係而言，兩州選舉也可能會產生影響。 一是迫使傳統政黨支持更為保護主義的政策，導致中歐之間的經濟摩擦進一步加劇。近年來，歐盟和中國已經因為電動汽車、新能源設備、核心礦產資源、投資安全審查等議題發生多次摩擦。如果德國傳統政黨為了應對國內政治兩極化，從而在移民、國家安全和經濟安全問題上採取更加嚴格的立場，很可能導致歐盟加強對關鍵技術、供應鏈和戰略產業的保護。 二是政黨政治碎片化可能使德國在歐盟內部協調對華政策更加複雜。德國長期以來是歐盟對華政策的主要塑造者。如果聯邦政府越來越受到國內選舉政治的牽制，其在歐盟層面推動對華貿易、產業和經濟安全政策時，可能更加重視歐洲企業、產業和就業的利益。 總體而言，9月20日的兩州地方選舉仍是德國政黨的主要角力場，但是會對德國政治、德國對華政策及中歐關係釋放出多重信號。對於中國而言，觀察德國地方選舉的變化，理解德國國內政治如何逐漸塑造其對華政策以及影響整個歐盟對華政策的方向與力度，將會是未來重要的議題。 （本文作者為香港中通社特約研究員、中國政法大學國際政治系主任，本網獲獨家授權刊發，轉載請註明出處） 【編輯：王少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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