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察:從極寒邊疆到戰略高地,中美俄大國競逐北極圈香港新聞網1月20日電(記者 崔隽)“我們絕對需要格陵蘭島。”美國總統特朗普的言論近日在國際社會引起軒然大波。 格陵蘭島面積達216萬平方公里,四分之三位於北極圈內。冰蓋下蘊藏豐富的稀土、鋅、鐵礦與潛在油氣資源,更重要的是,其地理位置處於北美與歐亞之間,是北極航線的關鍵節點。二戰以來,美國在島上設立圖勒空軍基地(如今的皮圖菲克太空基地),也是北約防禦體系的重要組成部分。 長期以來,作為丹麥王國的自治領地,格陵蘭島在國際政治中處於邊緣地位,但從去年開始,美國愈發露骨的覬覦使其成為撬動全球格局的關鍵支點。在此趨勢下,要深入理解這次格陵蘭風波,也就必須回望北極地緣政治價值的歷史演變,以及相關國家在北極的布局落子。
這是2025年3月21日拍攝的丹麥自治領地格陵蘭島納爾薩克鎮的碼頭(無人機照片)。(圖源:新華社) 氣候變暖成北極地緣政治轉折點 實際上,直到上世紀中葉,北極仍是人類活動最稀少的區域之一。但冷戰改變了這一點——北極上空成為美蘇核導彈最短飛行路徑,北冰洋冰下水域是核潛艇隱蔽巡航的理想區域。北極自此從自然荒原變成冷戰前線。 1987年,前蘇聯領導人戈爾巴喬夫在摩爾曼斯克的講話,是北極歷史的一個重大轉折點。他提出將北極變為“和平區”的願景,開啟了北極合作的“黃金三十年”。這一倡議也促成了後冷戰時期北極理事會的成立,美、俄、加和北歐國家在北極治理上形成了相對合作的局面,北極科學研究和環保合作得以發展。 進入21世紀,氣候變暖帶來的冰層消退成為地緣政治的又一轉折點。曾經封閉的冰海顯露出三條戰略航道:東北航道(經俄羅斯北岸)連接歐洲與亞洲;西北航道(穿越加拿大群島)直達北美;中央航道(跨越極點)未來可能成為最短洲際路線。這些航線可使亞洲與歐洲間航程縮短約40%,節約運輸時間超過15天。它們被視為繼蘇伊士、巴拿馬運河之後的第三條全球航運革命。 與此同時,冰層下的礦產與能源儲量也令各國垂涎。美國地質調查局估計,北極地區可能蘊藏全球未開發石油資源的13%、天然氣的30%,以及大量稀土與貴金屬。 於是,隨著冰蓋加速融化,競爭重返北極。2007年,俄羅斯科考隊在北極點洋底“插旗”,被廣泛解讀為俄羅斯對北極資源和領土的主權宣示。2014年克里米亞危機後,地緣政治緊張加劇,美俄對抗重燃,加上氣候變化帶來的航運和資源開發潛力,北極的軍事化和戰略競爭愈發凸顯。 2017年,特朗普政府上台,美國北極戰略呈現“美國優先”與資源開發導向特征,明確視俄羅斯為“緊急威脅”,視中國為“長期戰略競爭者”。2025年,特朗普重返白宮,迅速通過行政令強化北極國家安全與經濟利益,視格陵蘭島為“國家安全絕對必要”領域。 作為治理北極事務最重要的多邊機制,俄烏戰爭期間,北極理事會也暫時停擺,美國聯合盟友對俄羅斯的制裁與孤立已蔓延至北極地區。 從對抗前沿到合作區域,再到今天的競爭新高地,從被遺忘的世界盡頭到屢上新聞頭版的地緣政治熱點,北極戰略地位的演變深刻反映了國際政治格局的發展和變遷。 大國極地戰略,事關航道、資源與規則主導權 當前,北極形成了中、俄、美三方博弈的複雜角力場。 與美俄相比,中國雖非北極沿岸國,但已成為該地區新興的重要力量。科學考察和研究被視為中國參與北極事務的基石。自1999年以來,中國依託“雪龍”號科考船進行了多次北極科學考察,并在斯瓦爾巴群島建立了“黃河站”。這些活動幫助中國逐步建立起對北極海洋、冰雪、大氣、生物、地質等多學科的觀測體系。中國也積極參與國際北極科學委員會等平台的研究合作。 2018年,《中國的北極政策白皮書》首次提出建設“冰上絲綢之路”。這是中國“一帶一路”倡議向北極的自然延伸,旨在依託北極航道的開發利用,與各方合作促進北極地區的互聯互通和可持續發展。重點合作領域包括北極航道的商業化利用與基礎設施合作,以及在保護生態環境的前提下,參與北極油氣、礦產和清潔能源等非生物資源的合作開發。 不過,美國將中國在北極的合法活動視為威脅。例如,中國企業在格陵蘭島的稀土項目面臨美方干預。此前,在坦布里茲稀土礦的收購案中,美國官員向資金緊張的坦布里茲礦業公司傳達“不希望將項目賣給與中國有關聯的買家”的明確信息。 俄羅斯在北極地區擁有先天優勢,也是布局的先行者。它擁有世界最大的破冰船隊,也是唯一擁有核動力破冰船的國家。這使得俄羅斯在冰面活動能力上遠超其他國家。 2020年3月,俄羅斯批准《2035年前俄聯邦北極地區國家基本政策》,明確北極是國家安全與經濟發展的戰略資源基地。 通過國內立法,俄羅斯強化了對北方海航道的控制。該航道被視為俄羅斯的“國家交通走廊”。到2035年,俄羅斯計劃通過該航道運輸8000萬噸以上的液化天然氣和原油。 在軍事層面,俄羅斯組建了專門的北極部隊,升級北方艦隊為第五軍區,修建永續基地。自2007年以來,莫斯科已重建了50多個蘇聯時代的北極軍事哨所,部署了包括蘇-34戰鬥機、S-400防空系統及“棱堡”反艦導彈在內的先進裝備。 與俄羅斯相比,冷戰結束後,美國北極政策一度陷入低調,直到近十年才重新被納入國家安全戰略。當前美國正通過2022年國家北極戰略及2024年國防部北極戰略進行急速追趕,強調要擴大美國在北極地區的軍備能力和監視活動,計劃到2030年部署250餘架軍機,并擴建阿拉斯加基地。 為提升在北極的實力,美國還在積極加強破冰船建設。美國目前只有2艘破冰船,其中重型破冰船“北極星”號已超期服役50年。2025年,美國國會批准為海岸警衛隊追加86億美元預算,用於建造破冰船與情報系統,強化北極存在。 現在,美國在格陵蘭島的介入尤為積極。有分析認為,特朗普政府對格陵蘭島的覬覦,意在獲取對稀有資源、未來航道和軍事要地的絕對控制,本質上反映了美國確保北極戰略優勢的意圖。 總體而言,大國競逐北極圈,事關航道、資源與規則主導權。航道之爭,爭奪的是通向全球經濟新秩序的捷徑。資源之爭,著眼的皆是未來能源轉型、芯片製造的戰略前沿。規則主導權之爭,指向的則是在治理真空之下,誰能定義北極的未來發展模式與治理框架。不過,北極的複雜性也決定了,它不可能被任何單一力量完全主導。氣候變化、科研、救援等領域,也為博弈棋局中的各方提供了合作空間。(完) 【編輯:崔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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