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論】屠海鳴:兜兜轉轉話王虹 眾口鑠金“一邊倒”作為全球數學界最高獎項的菲爾茲獎每四年頒發一次,只授予四十歲以下學者,中國數學家王虹、鄧煜獲得本屆菲爾茲獎,實現中國在這一獎項上的歷史性突破,成為內地和香港媒體報道的熱點。 王虹的獲獎尤其引人注目,她是菲爾茲獎歷史上第三位女性得主,亦是首位中國籍女性菲爾茲獎獲得者。消息傳來,舉國振奮。由此引發的“成就歸屬”、“人才流動”、“教育得失”等話題也成為輿論焦點。 與此同時,有人質疑王虹“不感謝北大”,拋出“北大埋沒論”;有人炒作王虹“不回國”,得出“不愛國”的結論;有人猜測王虹已入“法國籍”,並猜測或因海外收入過高“境外所得是否在國內交稅”……林林總總,莫衷一是、眾說紛紜。 否極泰來、峰迴路轉,兜兜轉轉、塵埃落定。隨著一個個不實之詞被澄清,眾口鑠金,形成了“一邊倒”的共識:王虹的成就是本土培養與國際學術平台相結合的產物,人才成長沒有標準模板,“是否回國”不應成為衡量科學家貢獻的天然標準,海外任職不等於更改國籍,境外收入不存在“國內納稅”。 時下,香港正在編制首份五年規劃,打造國際創科中心、建設國際高端人才聚集高地是其中的重要內容。行政長官李家超多次表示,香港既要面向全球招攬人才,也要完善培育體系,讓人才在香港扎根成長、實現價值。那麼,關於王虹獲獎的爭議和討論對於香港有哪些啓示呢?筆者抽絲剝繭、條分縷析,作如下觀察分析: 獎項揭曉波瀾起 眾口紛紜說短長 王虹因攻克困擾學界百年的三維掛谷猜想而站上世界學術頂峰,獲獎名單公佈後,引發各種爭議話題。 其一,功高蓋世,王虹的巨大成功獲得盛贊。學界和主流媒體將王虹獲獎看作中國數學發展的里程碑。王虹從廣西小城出發,考入北京大學,輾轉法國、美國多所頂尖學府,她的成長故事打動無數人。尤其是《廣西日報》頭版頭條的特稿《王的猜想》,講述了王虹求學路上的掙扎、懷疑與執著,給年輕學子帶來真切鼓勵,一時間出現“洛陽紙貴”的現象。 其二,泥沙俱下,偏見與極端言論不乏其中。有人認為王虹的科研成果全部在海外完成,與國內本科教育無關;有人質疑王虹為何不回國服務;甚至有人編造“在北大遭受冷遇、無人願寫推薦信”等傳言,杜撰王虹“懷才不遇、海外翻身”的劇本;還有部分討論偏離學術,用世俗標準對科學家的生活方式說三道四。 在香港,王虹獲獎的討論同樣呈現多元化。在贊譽王虹學術成就的同時,不少人反思本地基礎數學研究的短板,思考如何包容“晚熟型人才”,為不同稟賦的科研人員留出發展空間。但也有偏頗的觀點,把王虹獲獎全部歸功於西方學術平台,忽視內地高等教育打下的扎實根基。 言人人殊、見仁見智, 這些討論如同一面多稜鏡,投射出公眾對科研體系、人才評判標準、中外教育優劣的思考與焦慮。 撥開迷霧見光明 水落石出真相白 隨著更多信息披露與權威機構澄清,圍繞王虹獲獎的種種猜測與流言被逐步消散。 北大數學科學學院公開澄清網絡謠言,證實王虹是當年優秀畢業生,多位老師為她出具留學推薦信,她具備保研資格,出國深造是個人自主選擇,並不存在所謂遭受冷遇的情形。 事實上,王虹進入高手雲集的北大數學圈,感到壓力很大,曾經自我懷疑,這是眾多優秀學生都會遇到的成長困境,並非制度性排擠。她曾迷戀建築,一度想放棄數學,兜兜轉轉之後重新回到研究道路,這是個人的探索,也絕非“環境迫害”的結果。 雲開霧散,事情越理越清,道理越辩越明。輿論共識漸漸匯聚成以下幾點: 其一,涇渭分明,王虹的成功是本土培養與國際學術平台相結合的共同結果,不能做非此即彼的二元切割。王虹在北大打下數學基礎,赴歐美接受進階訓練,與國際合作者共同攻堅,整個過程環環相扣、缺一不可。既不能說本科階段毫無貢獻,也不能否認海外學術環境的重要作用,二者互為支撐、相得益彰。 其二,臥薪嘗膽,人才成長沒有標準模板,王虹的“迂迴路線”“彎道超車”更值得珍視。與同屆獲獎、奧賽金牌得主出身的鄧煜不同,王虹不是“起步即明星”的天才,她曾表現平平,但她最終一鳴驚人。評判人才不能只看短期成績和直線向上的履歷,要允許有人慢一點找到真正擅長的方向。這對於發掘和培育人才尤其重要。 其三,因時制宜,不應以“回不回國”作為衡量科學家貢獻的天然標準,“道德綁架”並非尊重人才。科學本就是跨國流動的事業,頂尖學者“跨國任職”早已是稀松平常之事,不應以此來質疑科學家的品德。狹隘的人才觀只會窒息人才,無助於培育和吸引人才。 其四,恰如其分,贊美科學家的成就,但不必製造神話。把每位科學家都塑造成“苦難逆襲”的主角,這是“拿著劇本找演員”、先入為主式的“騷操作”,不符合客觀實際。此外,有人搜索到王虹在頒獎儀式上佩戴的項鍊價值逾2· 7萬港幣,據此質疑她“不夠清貧,太過浮躁”,這完全是無稽之談!怡然自得、隨遇而安,科學家有權利選擇自己的生活,輿論關注的核心應放在學術貢獻上,而非外在標籤。 鏡照香江創科路 擇善而從補短板 對於香港來說,讀懂王虹成功的故事,最重要的是讀懂其背後的底層邏輯,築巢引鳳、招賢納士。以下幾點尤其重要: 其一,任人唯賢,建立更加成熟的人才觀。透過王虹獲獎的討論,投射出某些人看待頂尖學者的兩個誤區。一是習慣用“道德標尺”衡量科學家,希望每位科學家都是“道德模範”“絕世聖賢”;二是喜歡以“功利視角”解讀成功之路,編寫“遭受迫害”“逆境突襲”的戲劇化故事。這都折射出人才觀的不成熟。必須尊重科研的專業性,不能用世俗標準苛求科學家。 其二,雲程發軔,關注“兜兜轉轉”的潛力學者。水的沸騰,就在99度到100度的“一步之遙”,頂尖人才的魅力綻放,往往也需要關鍵時刻“加一把火”。香港應改進人才評價機制,善於發現和挖掘那些處於“臨界點”的頂尖人才,及時培育、引進,並及時為其助力、賦能。 其三,本固枝榮,給基礎學科穩定的資源支持。顛覆性技術的源頭恰恰來自看似“無用”的基礎數學。香港既要抓產業轉化,也要捨得投入基礎研究,以穩定資源支持基礎學科,培育屬於本地的數理研究力量。 其四,因勢聚能,讓“樞紐”優勢為人才賦能。香港處在內地與全球學術圈的樞紐位置,既可承接內地源源不斷的青年人才,也可對接海外頂尖學術網絡。讓世界各地的科研人才願意來港交流、工作,在思維碰撞中催生成果。香港須突破單一標準的人才理念,建“樞紐”、築“高地”,栽梧桐、鳳來棲。 十三屆全國政協副主席、中央港澳辦主任、國務院港澳辦主任夏寶龍會見香港高校負責人、以及多次來港調研時,對香港打造國際高端人才聚集高地寄予厚望,希望香港發揮內連外通的優勢,獨辟蹊徑、釋放高招,為國家科技教育人才一體化發展作出獨特貢獻。 回應夏主任的希望,我們應從王虹獲獎中得到啓發,提升認知、釐清思路,激發靈感、銳意創新,出台高質量的人才發展規劃和措施,推進國際高端人才聚集高地建設早見成效。 (本文作者是全國政協港澳台僑委員會副主任,全國港澳研究會顧問,香港新時代發展智庫主席,暨南大學“一國兩制”與基本法研究院副院長、客座教授) (本文是作者觀點,不代表本媒體立場) 【編輯:徐嘉儀】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