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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航海時代本質是落後的西方渴望接觸先進的亞洲

时间:2020年06月08日 15:07  稿件来源:澎湃新聞


資料圖。圖源:新華網

  西方的掘起與大航海的關系,是華文媒體中時常有人提起的話題。一頭是現代西方的強大,以對海洋的控制塑造當代世界,主導國際秩序,另一頭是1500年前後轟轟烈烈的地理大發現,開通歐亞遠洋貿易,發現新大陸。將二者聯系起來,不難讀出航海貿易的重要與西方掘起的模式。

  但是以經驗總結的方式去看歷史,往往抓住的是重點,忽略的是內容。大航海最初的動因是為著進口香料,從功用上說在刺激舌頭之外,並沒有特別大的意義。遠洋貿易開通之後,西方在很長一段時間內只能以美洲的白銀來換取亞洲的香料,放在現代相當於拿硬通貨幣去購買可口可樂,不被人罵作敗家就算好的了,怎麽會成為掘起之路呢?

  當然,歷史的發展從來都不是簡單的線性模式。1500年歐亞直接貿易之初歐洲是經濟與技術落後的一方,需要三百年時間,也就是到1800年才能與亞洲平起平坐。這期間大的貿易夥伴包括印度、印尼、中國與日本,貿易量最大的貨品從開初的胡椒變成棉布、茶葉,其背後還跟隨著經濟與技術的轉換,貿易的主導者也從葡萄牙變成荷蘭再變成英國,每一次轉換都有相應的曲折。

  帶著火炮的國家資本主義

  繞過好望角去亞洲的遠洋航道由葡萄牙人1499年開通,其後一百年也由他們壟斷,賺了不少錢。其它國家雖然免不了眼紅,卻並沒有人前來爭搶,畢竟跑遠洋風險高,人員船只損耗都不小。以地處萊因河出海口的荷蘭為例,它屬於商業發達地區,不論是為遠洋船隊籌集資金,還是在北歐批發經銷香料,都可以幫上葡萄牙,分享其中的暴利。1590年代,歐洲為宗教分裂殺紅了眼,雙方才站上對立面,葡萄牙準備掐斷荷蘭的香料來源,而荷蘭則開始自組遠洋船隊前往亞洲。

  荷蘭商人的精明在歐洲頗有名氣,那時的資本主義比現代更為自由,不受政府監管,屬於“無商不奸”的時代,囤積居奇、操縱市場都是拿手好戲。不遠萬里來到亞洲,他們志在建立壟斷。這在胡椒來說不大可能,因為其產地太廣,印度,印尼與馬來都有種植。但是丁香與肉豆蔻卻只有印尼東部的幾個火山小島上能出產,成為荷蘭人控制的目標。兩種香料也曾賣到古代中國,主要是藥用,肉豆蔻調理脾胃,丁香有除口臭的功能,算不上特別珍貴。在歐洲,丁香與肉豆蔻卻很受追捧,比胡椒貴出許多。

  葡萄牙人來到亞洲,將歐洲占地為王的封建概念也帶了過來,自認為對海洋商道擁有主權,背後更有國王的財政與軍事支持。荷蘭人想與他們對抗,必須將所有跑亞洲的船隊擰成一團,成立東印度公司。沒有王室的支持,荷東印的資本來自社會集資,當地的漁船出海本來就有湊份子的傳統。但是遠洋貿易成本高風險大,來回一趟可耗上三四年,得有特別的安排:以投資額折算股份,十年才做一次分紅,投入資金不可撤出,但是股份可以買賣,隨行就市。這些安排算是制度創新,荷東印時常被奉為股份制的鼻祖。

  荷東印不是一般的公司。它的帆船上不但有貨物,還有火炮。掛上荷蘭國旗,帆船是海軍的身份,更是荷蘭政府在海外的全權代表,可以修建堡壘,發動戰爭,簽定條約。跑遠洋的水手多半來自社會底層,窮困潦倒之輩,甚至有不少是來自監獄的罪犯。不論是葡萄牙的貴族還是荷蘭的富商,很少有人願意承受遠洋航行的顛簸。歐洲的水手不是和氣生財的商人,而是闖蕩海上的亡命之徒。船上還總是備有一幅海盜旗,掛上去就可以搶劫殺人。這完全不是後來西方津津樂道的自由貿易或是市場競爭,而是帶著火炮的國家資本主義。

  葡萄牙在亞洲經營一個世紀,不但內部問題重重,也與當地人積下許多矛盾,讓荷東印有機可乘。印尼人開初支持荷蘭,趕走葡萄牙之後卻要領教荷東印的壟斷手法。種植丁香與肉豆蔻的火山小島不多,荷蘭人一一掃蕩過去,難以占領的就將島上的作物燒光,可以占領的就強迫島上居民為奴,只準種香料,不準種糧食,並嚴控其對外交通。香料收成後由荷蘭人低價收走,居民需要的糧食卻只能從荷東印高價購買。不從者要麽被殺害,要麽被趕走。

  南洋島嶼眾多,政治上四分五裂,難以抵擋歐洲人的火炮。亞洲其它地區卻有大國的存在,荷蘭人以武力討不到便宜。在印度,他們無法滲透莫臥兒帝國。在華南沿海他們曾發起多次襲擊,卻難以憾動明朝的禁令,最後只能去台灣落腳。在東南亞,他們曾分別與越南、高棉交手,也都敗下陣來。在日本他們的運氣最好,碰上江戶幕府驅逐葡萄牙人,正好取而代之。不過,日本人只準他們呆在長崎港內的一個小島之上,並立下許多限制。

  碰到這些硬骨頭,荷蘭人倒是能夠放軟身段做生意。從歐洲帶來的資本有限,他們就在亞洲各地之間跑起海上運輸,賺錢之後再買亞洲貨倒回歐洲。在這方面也是日本的賺頭最大。當時出產白銀的日本,與中國的貿易受到明朝封鎖倭寇的限制,讓荷蘭人有插手的機會,將日本白銀出口中國,換得絲綢瓷器賣去日本。亞洲貿易使荷蘭成為17世紀歐洲的暴發戶。論人口它與葡萄牙差不多,在一兩百萬之間,論面積它只有葡萄牙的一半不到。但是,它卻有足夠的金錢資助德意志王公出兵出力,先是抵抗西班牙八十年,其後又成功阻止路易十四稱霸的企圖。

  荷蘭的富裕卻是相對歐洲各國而言,在亞洲並沒有那麽顯著。17世紀末,荷、英、葡等各國在印度的生意額加在一起,比不上當時代理與歐洲人貿易的印度商行一家的數量。按現代西方學者的推算,鄭成功家族一年的收入相當於整個荷東印公司年收入的三至四倍。荷蘭在台南修建的堡壘最後也被鄭成功擊破,時間上還在他北閥南京失利之後。也就是說,荷蘭人在中國沿海的實力不足以抵擋明朝的殘部。

  從茶葉到蔗糖革命

  十七世紀來到亞洲的洋人其實是老土,許多東西都看著新鮮,比如生姜、甘蔗、棉花等等。吸引他們來亞洲的是胡椒,來到亞洲之後他們又體會到新滋味,將更多的亞洲產品帶回歐洲。這其中最為重要的一件是中國的茶,最初由葡人引入歐洲,給王公貴族嘗個新鮮,其後在荷東印手中得到推廣,漸漸成為大眾飲料。

  歐洲只出產帶酒精的飲料,南邊時興葡萄酒,北邊時興啤酒。在亞洲,他們發現了茶與咖啡,喝下去醒神而不是昏頭。茶葉在中國本來就是百姓用得起的消費品,南方山坡上有的是,可以大量出口。一年半載漂洋過海運到歐洲,喝茶還是要比喝啤酒便宜,只是茶葉已經沒有那麽新鮮。好在歐洲人往茶里加奶加糖,對新鮮並不講究。到十八世紀歐洲最大宗的進口貨已經不是胡椒,而是茶葉。

  十八世紀英國畫家Richard Collins筆下上層社會家庭中的茶點。桌上的銀器與中國瓷器是富貴的顯擺,畫中人物的手勢雖說優雅,卻是喝大碗茶的架勢

  與此相隨的是對蔗糖的需求。在亞洲蔗糖並不稀罕,只是歐洲太冷種不了甘蔗,結果是美洲派上用場。美洲剛發現的時候,歐洲人主要搶劫土著的金銀。五十年後,變成在秘魯與墨西哥開采銀礦。要再過一百年到十七世紀中期,隨著歐洲出現茶與咖啡的消費,才想到利用美洲的氣候與土壤,在加勒比海周邊種甘蔗制糖,史稱“蔗糖革命”。

  歐洲百姓並不願意去美洲種地,甘蔗的種植與蔗糖的榨取更是極為辛勞,只得強行引入非洲奴隸。在亞洲沒銷路的歐洲產品,在非洲西岸還是有市場。他們先將兵器、白酒、鍋勺等等帶下去,換取非洲部落戰爭中產生的俘虜,裝船押往中美洲賣給當地的甘蔗種植園,換取美洲蔗糖運回歐洲。非洲奴隸被當作生產物資,死在航行途中與種植園內,不斷需要補充更新。美洲終於有了經濟作物,加勒比島嶼成為歐洲諸國爭搶的肥肉。比如1763年結束的七年戰爭期間,英國奪走法國在美洲的兩塊殖民地,北美的魁北克與中美洲的海地。和談時法國只能要回其中一塊,選擇的是種甘蔗的海地,盡管其面積只有魁北克的的二十分之一。

  非洲奴隸的慘境在現代讀者來說並不陌生,為了歐洲人舌頭上那一絲甜,要付出人間不知多少苦。那些蔗糖的主要用途,是與從中國進口的茶拌在一起,給歐洲人洗腸子。進入十八世紀,在茶葉這一頭歐洲人仍然得付出白銀;在蔗糖這一頭,歐洲經濟算是邁前一步,能借用美洲出產一味熱銷的“香料”。

  棉布比絲綢有更大的歷史意義

  荷蘭人雖然將茶葉推廣開來,真正把茶葉生意做大的卻是英國東印公司。清朝在康熙統治期間穩定下來之後,於廣州設立外貿港口,英東印從1699年開始直接從廣州購入茶葉,生意越做越大。每年購買的茶葉從十八世紀初的上百噸,到世紀中的上千噸,到世紀末的上萬噸。不但供應歐洲,也供應美洲,使流入中國的白銀急速上升。而荷東印仍然依靠駛去南洋的中國商船提供茶葉,比英國人晚三十年才去廣州貿易。主導香料貿易的荷蘭人,在茶葉貿易上反倒落後。

  讓英國人更上一層樓的是另一件亞洲貨品,棉布。說起紡織品,我們通常想到的是絲綢,古代中國的對外貿易通道也總是被稱著“絲綢之路”。棉布不大起眼,元代之後已在中國普及,是百姓日常使用的布料。但是,地里長出來的棉花產量遠大於蠶繭,棉布在古代貿易之中有著更大的份量。由於氣候條件,南亞次大陸是棉花最大產地,印度是棉布的出口大國,在古希臘文獻之中已有記載。

  英國人與棉布結緣,卻是歪打正著。以赴亞洲貿易的時間來說,英國人與荷蘭人差不多,英東印的建立還比荷東印早兩年,但是在資金與組織上較為遜色。遠洋貿易需要國家支持,十七世紀的英國卻是內亂嚴重,推翻國王的革命就發生了兩次。受荷蘭人的排擠,英國人在印尼無法立足,跑去印度沿岸倒賣胡椒。他們發現印度棉布在東南亞很受歡迎,南洋雨水多,不適宜棉花種植,對纖維的需要主要靠進口,絲綢滿足上層社會的奢侈,百姓穿衣得靠棉布。英東印的貿易模式也相應調整,先用金銀在印度購入棉布,運到東南亞賣出,再買下當地的胡椒運回倫敦。

  歐洲的氣候也不適於種棉花,一般農家地里種的有亞麻,產量比不上棉花,制作卻更為麻煩;動物身上剪的有羊毛,紡織過程更為專業,英國是羊毛面料的產地之一。來到亞洲,他們很想出售羊毛面料,而不是用貴金屬來換香料。結果讓他們失望無比,羊毛面料不但在價格上無法與棉布競爭,也不受亞洲消費者的歡迎。在偏暖的印度東南亞沒有市場,在偏寒的中國日本也是無人問津。最好的面料都賣不到好價錢,被人用去制馬鞍做地毯。反過來,竟是英國人發現棉布的好處,從精細的印花布到一般的粗布,種類多樣穿著舒適。運回歐洲,先滿足的也是上層人士的需求,讓他們第一次擁有可以定時換洗的幹凈內衣,而後漸漸向中產、下層擴散。到十七世紀下半葉,英東印從亞洲進口的貨物已是棉布大於胡椒。

  只是英國的紡織業難以承受印度棉布的競爭,推動國會立法限制進口,同時也開始發展自己的棉紡,英東印的進口則從棉布改為棉花。現代人講歐亞交往,總說西方科技傳入亞洲。其實在進入現代之前,是西方學習亞洲的技術。明清對外國人限制緊,西方人羨慕中國的瓷器制作與茶葉種植,卻難以有機會了解其中的奧妙。印度相對開放,從紡、織到染、印許多工藝技術都被歐洲人學走。英國棉紡業的興起之路沒什麽奇妙,不外乎也是政府保護與技術引進。

  到十八世紀下半葉,英國已經掌握相關的技術,卻依然缺乏熟練的師傅,畢竟棉紡在印度歷史悠久,更為普及,有許多巧手在民間。因此,英國人開始在機器上打主意,設計出水力驅動的紡紗機。這一發明歷史意義重大,被當作掀開機器生產新篇章的里程碑,工業革命始於機器紡織。但是在技術上,紡紗機的設計與制作並不高深,基本出自沒受過教育的能工巧匠之手。類似的機器其實早在四百年前元代的中國已經出現,只是沒有普及開來。機器織布雖然可以提高效率與產量,布匹的質量卻比不過手工產品的精細,立足並不容易。但是在落後的西方,粗布也有巨大的市場,從歐洲的百姓,到美洲的奴隸,到非洲的部落,都有穿衣的需求,加上床單、被套、枕套、窗簾、桌布、沙發套等等,需求量更大。

  機器紡織的成功又進一步影響其它行業,以機器代替人手,以蒸汽代替肌肉,以工廠代替家庭作坊,以不斷改進的技術提高生產效率。大航海之後一直落後的歐洲,終於找到超越亞洲的途徑。海外殖民地也給西方工業化提供特別的優勢。發達的亞洲人多地少,種棉會排擠種糧,難以做到很大面積,產量不足以餵飽機器紡織。西方卻享有美洲的大量土地,外加從非洲販運的勞力。十九世紀上半葉,英國紡織工業主要用的是美國南方奴隸種植的棉花,使美國第一次在世界經濟之中占有一席之地。另一方面,十八世紀初印度的莫臥兒王朝衰落,形成諸候割據之勢,英東印趁機滲入恒河出海口富庶的孟加拉地區,利用諸候之間的矛盾,以銀兩招募偽軍,漸漸奪取當地的政治權力。印度民眾的賦稅流入英東印的財庫,為工業革命提供資本。英國人又逼迫印度農民種植鴉片,走私運往中國,以毒品來滿足歐美對茶葉不斷增長的渴求。

  西方的掘起沒有那麽神奇

  工業革命不但改變了生產與生活的方式,也徹底改變了世界格局。到鴉片戰爭時期,英國已有靠蒸汽驅動的木船,雖說艦隊中只有一艘,卻能拖著其它帆船逆流而上闖入長江。英軍因此得以攻克鎮江,切斷京杭大運河的漕運,掐住清朝的經濟命脈。工業化又進一步帶來技術革新的加速,冶金、化工、電機相繼出現飛躍,西方開始大幅領先。此前歐洲帆船與火炮略為先進,中國工匠從買來的樣品中不難仿制。到十九世紀下半葉,就算能買到西方的機器,卻難以弄清其中的原理,平日的保養還得靠別人提供零部件,機械工具也無法自制。

  落後挨打之下中國歷經一個多世紀的動蕩與艱難,學習外部世界,批判傳統謀求革新。這一段痛苦經歷也衝擊了我們的歷史觀。現代流行的認識是傳統中國落後守舊,除了四大發明只有封建專制,在鄭和下西洋之後海洋貿易便走向衰退。但是從西方人留下的記錄中不難看出,傳統中國在世界經濟中有令人仰慕的地位,炙手可熱的出產。明清的海上貿易根本沒有中斷,而且從十八世紀初茶葉貿易興起之後,流入中國的白銀規模空前。當然,外商進入中國要受到許多限制。歐洲商船裝有火炮,一邊做貿易一邊鬧海盜賣毒品,朝廷的嚴格限制不是沒有道理。對比更為開放的印度,棉紡技術被人抄走,內亂期間被人趁虛而入,至少在工業革命之前,明清的外貿管治相當成功。

  棉布紡織是印度的驕傲。曾經禁止棉布進口的英國,在殖民地印度卻實行自由貿易政策,機械紡織的粗布大量進口,使當地紡織業遭受致命打擊。

  與此同時,我們也不大清楚印度在現代之前經濟的優越,更不知道印度棉紡業的偉大,工業革命背後印度因素的重要。看著德蘭修女以加爾各答的貧窮在西方募捐,我們很難想象其周邊的孟加拉,近在十八世紀下半葉還是世界上最為富庶的地區,歷經一個世紀的英國殖民統治才變為饑荒不斷的貧窮地區。

  許多人對西方掘起的理解,重點不是放在十九世紀的工業革命,而是放在十五世紀的大航海:仰慕西方人的探索精神與征服勇氣,通過地理大發現,打通遠洋航道抓住海洋控制權,建立殖民地從而顛覆世界秩序,主導近代史也塑造當代世界。殊不知遠洋航道的打開,只不過是給落後的西方一個與先進的亞洲進行交往的機會。借著輸出美洲的白銀,他們才能參與亞洲的貿易,冒著生命危險換取亞洲的消費品。千辛萬苦買到的胡椒茶葉,在亞洲只是大路貨,甚至都談不上有人體必須的營養。要倒騰三百年,才由英國在棉布紡織上實現國產化與工業革命的飛躍。

  這其中當然有值得汲取的經驗:與先進地區交往,學習、消化、改進他人的工藝技術,建立自己的工業,開拓新市場等等。但是作為掘起的模式,特別是那種強盜式的貿易方式,海上的霸道,毒品的走私,對殖民地民眾與非洲奴隸的殘酷,並不值得效仿。認識這一點,對終於趕上世界經濟節奏、漸漸富強起來的中國,尤為重要。

【編輯:马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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