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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沼氣之父”湯瑞華:生命最後一年只為辦成3件事

时间:2018年12月17日 11:29  稿件来源:成都晚報


湯瑞華

  日前,成都晚報記者接到一個電話,電話那端說:“這有一萬元錢,老伴交代由妳們捐贈給那些學沼氣的貧困學子。這是他生前最後一件沒有完成的事。”

  來電話的叫湯瑞華,她老伴叫任元才。任元才,85歲,國家科技進步二等獎獲得者、農業部成都沼氣科學研究所(以下簡稱“沼科所”)高級工程師,被譽為“中國沼氣之父”。

  幾個月前,記者第十次也是最後一次見到任元才。他躺在病床上,吸著氧,眼周皮膚腫得發亮。吸氧機在一旁用力地發出“呼呼”聲。

  因為聽力下降,任元才大聲地對記者說,“我估計剩下的日子不多了。過去一年,我捐獻遺體的事已經落實,3.6萬元黨費也交了。”頓了頓,他壓低聲音說,“還有最後一件事想麻煩妳們,我希望幫助年輕有能力的貧困學子。錢,都準備好了。”

  記者追蹤發現,在生命的最後一年,被前列腺癌等多種病癥折磨的任元才,一直在為辦成捐遺體、交特殊黨費、捐助貧困學子3件事忙碌奔波……

  捐遺體

  患癌10年成奇跡

  要捐出遺體為醫學作貢獻

  任元才前半生都在全國各地奔走,修建農村戶用沼氣池,輔導上萬名農村沼氣技術員,主持省、部級科研課題8項,國家級“七五”攻關課題2項。

  沼科所科研處處長張敏介紹,1984年任元才作為第一完成人,編寫了《農村家用水壓式沼氣池標準圖集》,無償向全國各地推廣。當時,全國範圍約有1000萬口沼氣池按此標準修建,任元才因此獲得了1989年國家科學技術進步獎二等獎。

  任元才在患癌後的10年裏,長時間待在醫院病床上,但他閑不下來,一直琢磨再做點事。

  2017年10月,醫生告訴任元才,“一般人像妳這麽重的病,拖不過幾年。妳堅持了10年,簡直就是奇跡。”聽後,任元才想自己的身體說不定具有醫學研究價值,“能夠為醫學事業盡一份力,何樂而不為?”

  捐獻遺體,成為他要完成的第一件事。

  擔心家人不接受,任元才先把這件事告訴給了忘年交——沼科所後勤服務中心主任李晞。李晞的父親李紹中是一名記者,曾於1974年在人民日報發表報道《用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生物能源代替柴草和煤炭四川省許多社隊采用土法制取和利用沼氣》。該報道刊發後,立即引發全國各地來四川學習沼氣的熱潮。任元才被李紹中大力宣傳沼氣事業的做法感動,經常主動與李晞交流,一來二往,兩人成了朋友。

  李晞對任元才的決定一點不驚訝,“他真正崇尚科學,愛社會、愛人類。”

  任元才不知道捐贈流程,四處打電話咨詢,但病情越來越重,2018年4月走不動路了,這件事還沒辦妥。夜不能寐的他決定告訴家人捐贈遺體的事。

  “死在戰場上的人,連遺骨在哪裏都不知道,捐遺體至少還能知道妳走之後在哪裏。”出乎任元才意料,全家人並沒有反對他的決定,老伴湯瑞華還讓兒媳何婷幫助他落實此事。

  此後,任元才幾乎每天都打電話給何婷,詢問進度。6月,何婷將四川大學華西基礎醫學與法醫學院的遺體捐贈登記表拿給他。任元才認真地填了表,最後專門寫道:希望自己帶癌生存的遺體能為醫學作最後的貢獻。

  任元才在逝世15天前去了一趟李晞的辦公室,“遺體捐贈的事情辦妥了,沒有牽掛了。”李晞在紙上寫下“任老加油”,任元才看後擺擺手,“加不動了。”

  交黨費

  出了名的“摳門”

  卻主動交3.6萬元特殊黨費

  一定要趕在2018年之前,把3.6萬元特殊黨費交給組織。他這樣做有3層意思:一是慶祝黨的十九大勝利召開,二是慶祝沼科所成立40周年,三是為紀念自己入黨61周年。

  2017年11月,任元才撥通沼科所黨務幹部蔣鴻濤的電話,表達了自己的心意。

  “我很吃驚。”蔣鴻濤聽說,任元才是出了名的“摳門”,出門在外一元錢的礦泉水都舍不得買,怎麽一下子要交這麽多錢?

  掛掉電話,任元才仍不放心,坐上電動輪椅,一個人從沼科所職工宿舍到辦公區找到蔣鴻濤,“我老了,不知道如何交,我是真的很想為黨組織再盡一份力。小蔣,妳幫幫我。”才掛斷電話,就見到了人,蔣鴻濤意識到,眼前這位老人是認真的。

  蔣鴻濤查詢後得知,可以將黨費存入中共四川省直屬機關工作委員會的賬戶,由省直機關工委層層上交,最後交給中央組織部。他將這個消息告訴了任元才,電話那頭的任元才連連說好,“過段時間我和妳聯系,我們一起去交!”

  “過段時間”指的是一個月後。這並不是任元才有意拖延交納時間,而是每個月超過1.5萬元的醫藥費讓他有些吃力。直到現在,也沒有人知道任元才是怎麽擠出這3.6萬元的。

  2017年12月,任元才再次撥通蔣鴻濤的電話:“小蔣,錢我已經準備好了,走,交黨費去!”

  來到位於成都市盛隆街的建設銀行,工作人員問,“需要寫匯款備註嗎?”“備註,特殊黨費。”任元才臉上擠滿了笑容。

  交了黨費後,任元才並未完全放下心。他認為有了回執才算與黨完成了心連心的對話。一般情況下,拿到回執需要約一年時間。從2018年1月開始,任元才每月都到蔣鴻濤的辦公室,問他有沒有收到回執。反復詢問的原因是,任元才擔心“怕等不到那一天了”。

  終於,在今年9月初,黨費收據送到任元才手上。他捧著這一張像獎狀一樣的收據,老淚縱橫,“我還是撐到了這一天,好!好!”

  任元才一生獲得過60多張獎狀,唯獨這一張收據被貼在床頭墻上,連他最珍惜的1990年農業部授予的“全國先進個人”證書都沒有這個待遇。

  助學子

  捐1萬元給學沼氣的貧困學子

  成為他的最後遺願

  2018年6月,任元才給記者發來一條短信:“您好,本人有重大決定,請您到家商定。同時也希望雷鋒熱線(成都晚報友善公益平台)牽線,需任何支持,本人也會盡力辦到。”

  記者趕到任元才家,他向記者說了兩件事:一是要捐錢給學沼氣的貧困學子。二是把一些衣物、醫療用具捐給需要的人。

  事實上,在2017年6月,任元才便捐出了電腦、衣物、電視等20件物資,通過雷鋒熱線分別送到成都、昆明、綿陽等地的困難人群手裏。他還將自己珍藏的199件沼氣研究材料,捐贈給沼科所。當時,成都晚報以《加盟雷鋒熱線獻余熱 八旬功勛沼氣專家捐出畢生珍藏》為題刊發了報道。

  那時候,任元才還“責怪”了記者,認為報道裏“功勛”二字用大了,他只是做了自己願意做的事。

  這一次,提到要捐錢,記者沒有直接回復和答應。一來他的家人並不知曉捐錢事宜;二來怎麽捐、捐多少,他未給出明確答復。

  今年10月5日下午,任元才請護工給自己理了發、剃了胡須,老伴湯瑞華給他餵了黑米粥。吃完後,任元才說了句“好得很”,就走了。

  任元才走得很安詳,不開追悼會,不作遺體告別,不設靈堂,不收禮金。

  11月8日,記者接到湯瑞華的來電,得知任元才離世的事情。湯瑞華告訴記者,任元才生前還有最後一件事沒有完成,“這有1萬元錢,老伴交代由妳們捐贈給那些學沼氣的貧困學子。”

  其實,對於捐贈1萬元這件事,湯瑞華是有些意外的,她曾對任元才抱怨,“結婚前一天晚上,8分錢的面錢都舍不得給。”但面對記者,她笑了笑說,“我也理解他,他這一生都在為國家和社會作奉獻。”湯瑞華還說,自己去世後也會像老伴一樣捐出遺體。

【編輯:易小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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